对讲机里传来引擎声与风噪,龙允没动。他坐在C-5仓指挥室的金属椅上,左手搭在桌沿,右手握着一支黑色签字笔。屏幕显示三号桥周边热力图,一个微弱信号仍在缓慢移动,未脱离预判路径。
他低头看了眼表:一点四十二分。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敌残部未散,组织碎片化抵抗仍存风险。”写完,翻页,继续记录,“追击序列已启动,行动代号‘清道’。”
门外脚步声逼近,节奏沉稳。赵虎推门进来,作战服沾满尘土,右臂重新包扎过,血迹渗出一圈暗红。他站在桌前,没敬礼,也没说话,只把一份打印件放在桌面——是侦察组传回的图像:灰色面包车停靠在废弃仓库东侧,车尾朝向岔路,四名男子正在更换车牌,其中一人手持对讲机,正试图接通外部频道。
龙允扫了一眼,抬眼问:“距离?”
“三百米内。”赵虎答,“我们埋伏在南面铁皮房顶,热成像确认六人全在车上。没武器外露,但后备箱有异形轮廓,可能是短管枪或炸药。”
“封锁了吗?”
“两个出口都卡住了。北口塌了半边墙,他们出不去;南口我派了两人藏在集装箱后,一旦启动就封路。”
龙允点头,目光回到屏幕。信号点静止了五分钟,没有再移动。他按下内部频道:“保持压制,不准开火,不准靠近,等我指令。”
频道回应:“收到。”
赵虎低声道:“要不要抓活的?这帮人里可能有秦天豪的心腹。”
“不是要,是必须。”龙允说,“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断联。只要还能指挥,就能重组。我们要让他知道——连逃命的路都被盯死了。”
赵虎嘴角绷紧,没笑,但眼神亮了一下。
龙允站起身,走到作战地图前。墙上挂着岭南区域详图,红笔圈出三个交汇点:三号桥、老工业区支道、高速入口。他用指尖划过其中一条窄路——两侧全是老旧仓库,中间仅容两车并行,三号桥横跨干涸河道,桥面宽不过五米。
“你带人堵桥。”他说,“我不需要他们冲出去,也不需要他们投降。我就让他们待在里面,动不了,也联系不上外面。”
赵虎明白了:“耗到他们自己乱。”
“对。”龙允转身,拿起另一台终端,“我让后勤准备接管文书,趁这个空档,把他的地盘收了。”
十五分钟后,三辆黑色越野车驶离C-5仓东门。车队编号03至05,每车载四人,统一着黑色战术服,胸前无标识,腰间配橡胶棍与手铐。车窗贴深色膜,牌照为临时编组码,行驶路线避开主干道监控节点。
第一站是城南“鸿运仓储超市”,注册法人名为马忠,实为秦天豪旗下洗钱据点之一。凌晨两点十七分,车队抵达门口。两名队员下车,出示加盖公章的接管文件,声明“经营者涉嫌非法集资,现由第三方监管机构临时接管”,另两人进入店内,打开监控系统,全程录像。
店内有三名值班员工,一名顾客正在结账。队员未持械,语气平稳:“配合登记,不涉及个人责任。”十五分钟内完成资产清点,留下两人驻守,其余登车转场。
第二站为西郊“长顺物流中转站”,占地两千平米,配有装卸平台与临时仓储区。此处仅有两名保安值守,见车队驶入,一人欲打电话,被当场控制。文件出示后,对方沉默签字。队员迅速接入系统后台,锁定近期出入库记录,同步上传至内部服务器。整个过程耗时十三分钟,无冲突发生。
第三站是东区“平安货运配载中心”,规模最小,但日均流水超二十万。此处情况稍复杂——夜间仍有货车进出,司机不知情,陆续前来装货。队员采取分流措施,引导车辆绕行至临时通道,并告知“今日暂停营业,明日恢复”。同时张贴公告,加盖黑龙商贸临时公章。
凌晨三点零九分,三处商铺全部完成接管。视频资料实时回传指挥室,龙允逐一核对画面,确认流程合规、无暴力痕迹、无群众围观聚集。他在清单上签字,标注“一级保密,次日晨六点由后勤组入场盘点”。
此时,三号桥方向传来新情报。
侦察组报告:灰色面包车内人员已放弃对外联络,开始分食干粮,疑似准备长期滞留。热成像显示体温正常,无激烈争执迹象。但十分钟前,副驾驶男子曾两次走向车门,似有突围意图,被后排三人按住。
龙允下令:“放一个人出来。”
赵虎皱眉:“哪个?”
“副驾那个。他想走,说明内部已有裂痕。让他跑,但我们得知道他往哪去。”
赵虎明白意图:这不是抓捕,是钓鱼。
二十分钟后,副驾驶男子独自走出面包车,穿着普通夹克,双手插兜,快步沿岔路南行。三十秒后,一辆共享单车出现在画面边缘,男子扫码解锁,骑行离去。
龙允立即调取周边交通摄像头,追踪其行进路线。四十秒盲区后,目标出现在两条街外的便利店门口,停车,进门,三分钟后拎着一瓶水和一包烟出来,骑车向东。
“他在报信。”赵虎说。
“不。”龙允盯着屏幕,“他在逃命。如果真要报信,不会走固定路线,也不会进店买东西。他是想脱离组织,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他还是派了两组人跟踪,一组步行,一组驾车,保持三百米距离,不接触,不暴露。
凌晨四点十二分,该男子进入省城边缘一处老旧小区,刷卡进入单元楼。十分钟后,灯光亮起。
龙允记下地址,未下令突袭。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清晨五点三十六分,三号桥包围圈仍未打破。面包车依旧停在原地,其余五人未再尝试外出。热成像显示生命体征稳定,但活动频率降低,推测已进入疲惫状态。
赵虎在桥头蹲守一夜,回来汇报时脸上带着灰土,右臂又换了纱布。他走进指挥室,递上一份手写记录:“审了两个外围小头目,是从B-3仓抓回来的。他们说秦天豪昨晚就知道A-7、B-3、C-5全丢了,当场摔了茶杯,骂马忠是废物。”
龙允听着,没抬头。
“他还调了五百人进省城西区,说是‘防暴演练’,实际上是在加固据点。”赵虎顿了顿,“但他没派人来救这辆车里的人。”
“所以他已经放弃了。”龙允终于开口。
“对。”
“那就让他们继续待着。”
赵虎问:“什么时候收网?”
“不收。”龙允合上终端,“让他们自己走出来。饿了三天,自然会投降。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跟秦天豪走,连逃命都没人管。”
赵虎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上午八点整,三座商铺同步换牌。
“鸿运仓储超市”摘下旧招牌,挂上“黑龙商贸·城南直营点”;“长顺物流”贴出告示,注明“即日起纳入统一调度体系”;“平安货运”门前升起一面黑色旗帜,上有银线绣制的龙形图案。
当地归附势力陆续到场站台:菜市场管理员、夜市摊主联合会代表、货运司机小组长……他们不是黑龙会成员,但早已接受保护费管理,此刻公开露面,拍照合影,发朋友圈,配文“新起点,稳经营”。
舆论悄然成型。
九点十七分,省城方向传来消息:秦天豪关闭所有对外联络渠道,取消原定会议,其名下多家公司暂停运营。北沧系在岭南的代理点全部撤人,部分资产连夜转移。
龙允看完情报,放下纸。
他走到窗前,阳光照在玻璃上,映出他左眉骨那道三厘米刀疤。他站着没动,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赵虎走进来,身后跟着六名队员,都是昨夜参与追击的骨干。他们身上还带着尘土,但精神未懈。
“人都安排好了?”龙允问。
“三处商铺各留两人,轮班值守。C-5仓加强巡逻,外围设三道暗哨。三号桥那边,我加了一组狙击手模拟压制,不让那帮人敢轻举妄动。”
龙允点头:“继续保持一级战备。”
“还要打吗?”赵虎问。
“还没到收兵的时候。”龙允说,“他退了,不代表认输。只要他还占着省城一角,就有反扑的可能。”
“那我们就一直压着他。”
“对。”龙允转身,目光扫过全场,“从今天起,所有接管点实行日报制度,每日六点、十八点上报运行情况。发现异常,立刻响应。我要让整个岭南都知道——谁的地盘,我说了算。”
赵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布置任务。
龙允坐回椅子,打开最后一份文件:三处商铺的初步资产清单。数字庞大,但结构混乱,多笔资金流向不明。他知道这里面藏着雷,但现在不是排雷的时候。
是立威的时候。
他提起笔,在文件末页写下四个字:全面接管。
然后按下对讲机:“通知各点,今日起启用新标识、新流程、新纪律。任何违反者,不论身份,一律清退。”
频道里传来整齐回应。
窗外,阳光彻底驱散晨雾。主干道上,一辆黑色越野车正驶向C-5仓,车身上印着“黑龙商贸”字样,车顶装有通讯设备,车牌为新编序列号。
车内,赵虎握着方向盘,右臂缠着绷带,眼神直视前方。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