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度屏上的红点依旧均匀分布,数据流滚动如常。龙允坐在指挥台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频率不变。他刚烧完最后一张情报纸条,炉膛内余烬未冷,墙角的通风口微微颤动,带起一缕灰白烟尘。他知道,那四个人还在活动,而真正的防线,必须在外围先立起来。
他按下内线通话键,声音低沉:“赵虎。”
“到。”回应几乎是瞬间传来,带着熟悉的粗粝。
“全据点安防升级,现在开始。封锁非必要出入口,破损围墙全部重建,加装铁丝网和探照灯系统。所有动作,以‘季度安全轮检’名义执行。”
“明白。要不要调人手?”
“不动主力。用现有编制,分三班巡逻,每班八小时,交接错峰十分钟。东南仓、城南站、老工业区商铺群,这三个点,双人双岗,持械值守。访客登记身份证件和事由,专人陪同进出。”
“行。我亲自去跑一趟。”
“去吧。”
通话结束。龙允起身,披上风衣,扣好第二颗纽扣,加密卡紧贴胸口。他走出指挥室,走廊灯光昏黄,脚步声被水泥地吸得干净。监控中心外,两名外勤队员正在调试通讯频道,见他出来,立刻立正。他点头走过,没说话。
赵虎已经在调度门前集合人马。六辆黑色越野车停在空地上,车头朝外,引擎低鸣。他穿着迷彩裤和战术背心,腰间别着短棍和对讲机,左臂的黑龙纹身在袖口边缘若隐若现。看到龙允走来,他抬手示意队伍待命。
“东南仓先走。”龙允说,“你带队,我远程盯画面。”
赵虎点头,翻身上车。车队依次启动,碾过积水路面,驶向第一个据点。
龙允返回监控室,坐回原位。屏幕上切换出东南物流仓的实时影像。围墙东侧有两米断裂,原本只是临时围挡,现在工人们已经开始焊接新钢板。赵虎下车后直接走向岗哨,查看值班记录,随后指派两人登上瞭望塔,架设红外感应器。他又绕场一周,确认无死角盲区,才下令在四个角落加装探照灯。
“登记本拿来。”他对守卫说。
对方递上一本硬壳册子。赵虎翻开,逐页检查。最近三天的访客记录中,有两名外来司机签名笔迹雷同,他用笔圈出,交给随行队员:“查这两个人的身份背景,今晚之前给我结果。”
他接着召集驻点人员开会。二十一名外勤队员列队站定,有人脸上露出疲态。
“最近岭南省一支货运车队被劫,七辆车全丢,押运员被打伤。”赵虎站在水泥台阶上,声音洪亮,“上级通报,多股外部势力正在试探各物流节点。我们不是软柿子,但也不能被人当成突破口。”
底下有人低声议论。
“咱们这儿一直太平,有必要搞得这么紧吗?”
“太平?”赵虎冷笑,“上周西街修车铺的监控被黑了三分钟,知道是谁干的吗?不知道。可要是那天他们冲进来抢车呢?你们拿什么拦?拳头?”
没人再说话。
“从今天起,三班倒,每班补贴两百块。干满三十天,额外奖励一天工资。但有一条——擅离职守、漏报情况,一律清退,永不录用。”
他扫视一圈,“谁有意见?”
无人应答。
“散会。按新排班表上岗。”
车队继续出发,前往城南中转站。龙允在屏幕上看完整个过程,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指令:将最信任的五名老兵分散派驻至三大核心节点,替换原有轮值人员。同时,所有无线电频道实行切频机制,每四小时自动更换通讯密钥,防止监听。
城南中转站的情况更复杂。这里是多条干线交汇处,每日进出车辆超百辆,人员流动大。赵虎到场后立即封锁西侧废弃通道,安排两人全天盯守。他又在主入口设立登记岗,要求所有外来司机出示证件并登记事由,由专人在场监督。
“这个人,”他指着登记簿上一个名字,“李强,豫梁籍,说来送货,可货单编号是假的。把他留下来,等我回来处理。”
随行队员记下,将此人带至临时观察室。
赵虎带队巡查仓库内部,发现一处配电箱外壳松动,电线裸露。他立刻叫来电工重新封装,并下令全面排查电路安全。傍晚六点十七分,电网连接完成,警报系统接入主控平台。
最后一站是老工业区商铺群。这片区域由二十多家小商户组成,曾是地下势力收保护费的老据点。如今挂上了共联配送队的牌子,但防御仍显薄弱。赵虎下令在三条主要巷道口加装折叠铁门,夜间关闭上锁;每个商铺门口增设应急报警按钮,直连指挥中心。
他召集店主开会,说明新规。
“以后晚上十点后出入,必须提前报备。外来人员进区,由保安陪同。不配合的,我们没法保证安全。”
一位卖五金的老板皱眉:“搞得跟监狱似的,影响生意怎么办?”
“影响生意,总比被人砸店强。”赵虎盯着他,“上个月北城区那个粮油铺,半夜被人泼汽油,知道为什么?他们拒绝登记访客。现在店没了,人进了医院。”
没人再吭声。
“我们不是要管死你们,是要活下来。”赵虎收起本子,“配合的,我们护到底。不配合的,自己想办法。”
会议结束,赵虎站在街口抽烟,看着工人们安装最后一批监控探头。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龙允在监控室全程跟进。他调取各据点画面,确认红外感应器运行正常、巡逻队按时换岗、登记制度落实到位。他下达最后一条指令:所有据点安保状态提升至二级戒备,非紧急情况不得擅自调整布防。
深夜十一点二十三分,赵虎回到总部,径直走进值班室。他脱下外套,扔在椅背上,拿起对讲机复核一遍各岗哨回应情况。随后拨通指挥室电话。
“三个点都搞定了。围墙封死,岗哨到位,巡逻正常。老兵已经进驻,旧人没察觉异常。”
“登记系统呢?”
“全部启用,纸质+电子双录,防篡改。我留了人在城南盯那个李强,明天早上审。”
“不急。让他以为我们只是例行检查。”
“懂。”
“你去休息。”
“我不累。就在值班室待着,有事叫我。”
通话结束。赵虎靠在椅背上,闭眼养神。桌上放着半瓶水和一份没吃完的盒饭。
龙允仍在调度屏前。他调出二十四小时巡逻排班表,确认每一班次人员配置合理,关键节点均有精锐驻守。他又检查通讯加密日志,确认切频机制正常运行。随后打开内部通报系统,发布一则通知:即日起,所有据点执行统一安防标准,违反者依规惩处。
他知道,这些动作会传出去。那四个人一定会把消息送出去。但他不在乎。他要的就是让他们看见——防线已固,无隙可乘。
凌晨一点零七分,东南仓传来第一条巡逻报告:一切正常。
一点四十分,城南中转站:无异常。
两点十五分,老工业区商铺群:夜巡完成,铁门落锁。
龙允起身,走到墙边的城市地图前。红点依旧亮着,分布均匀,节奏稳定。他盯着东南仓的位置,那里曾是周建平负责的区域。现在,一名老兵正带着新队员在围墙内来回踱步,手电光划破黑暗。
他回到座位,手指再次轻敲桌面。频率未变,力度未增。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秦天豪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们现在面对的,不再是漏洞百出的据点,而是一张收拢严密的网。
赵虎在值班室醒来,听见对讲机传来例行汇报。他坐直身体,喝了口凉水,重新戴上耳机。外面雨又下了起来,打在铁皮檐上,声音细密。
龙允没有动。他盯着屏幕,看着各个红点闪烁,像心跳一样规律。他的风衣搭在椅背,纽扣扣得整齐。手边的调度台上,放着一张空白的便签纸,还未写下任何字迹。
监控画面中,一名外勤队员正在交接班。他摘下对讲机,递给同伴,说了句什么,对方点头。两人拍了下肩膀,各自走向岗位。
龙允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动作上。短暂,自然,毫无破绽。
他收回视线,继续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