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度室的玻璃映着监控屏的光,龙允坐在主位上,指间钢笔未落。他盯着屏幕,缺口东侧那支敌方增援溃退后,画面中只剩零星黑影后撤。热成像显示,主站外围压力减缓,但敌军主力仍在五公里外集结区域徘徊,未彻底散去。
林默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镜片反着冷光。他在龙允对面站定,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拍了,也传了。”
龙允抬眼。
“缺口被击退的画面,已经出现在三个地下通讯群组里。”林默调出截图,“对方把我们守得住说成‘拼死挣扎’,把赵虎和阿强的反击说成‘垂死反扑’。但他们信了——突破口是真的,而且我们撑不住。”
龙允没说话,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林默继续:“敌军现在有两个判断:一是我方防线出现结构性断裂,二是剩余兵力集中在主站,无力顾及其他方向。他们会动。”
“怎么动?”
“追击。”林默翻开新一页数据流,“刚才三分钟内,有七组不同频段的加密信号从外围向城西铁路带移动,目标明确。他们准备绕开主站,切断退路,围歼‘溃兵’。”
龙允缓缓合上记事本,钢笔夹回指缝。
“那就给他们一个溃兵。”
林默点头,早有准备:“我已经拟好方案。选一支小队,沿X7-4至废弃铁路带一线撤离,制造混乱痕迹,遗落装备、补给包,模拟败退状态。敌军一旦确认我方弃守,必然集中主力追击。”
“伏兵呢?”
“精锐小队经排水渠潜行,绕至铁路带后方高地设伏。夜视仪、震爆弹、橡胶子弹全部配齐,不致命,但能打乱阵型。等敌军深入,前后夹击。”
龙允沉默几秒,目光扫过沙盘。铁路带地势狭窄,两侧是废弃厂房和塌陷轨道,适合埋伏。敌军若为求速胜贸然推进,极易被锁死在通道内。
“诱敌部队多少人?”
“二十。”
“谁带队?”
“老队员张雷,实战经验丰富,能控节奏。”
“伏兵呢?”
“十二人,由李川指挥,擅长隐蔽接敌。”
龙允起身,走到沙盘前,左手搭在边缘。他俯身看着铁路带标记点,指尖划过预设路线。
“诱敌部队不能真乱。”他说,“步伐要乱,阵型不能散。撤退路线必须精准,每一步都在监控范围内。一旦偏离,就是送死。”
“明白。”林默打开加密频道列表,“两支队伍独立通讯,只与你单线联系。其他骨干按区域待命,随时准备支援,但不得擅自行动。”
龙允点头,转身按下内线:“召集全体骨干,十分钟后调度室开会。”
十分钟后,六名骨干站在调度室两侧,没人说话。墙上投影着实时监控图,主站外围仍有零星活动,但重心已明显西移。龙允站在前方,风衣未脱,眉骨上的刀疤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暗影。
“接下来不是防守。”他说,“是设局。”
他指向沙盘:“三十分钟内,一支二十人小队将从X7-4缺口撤离,沿旧排水沟向城西铁路带撤退。任务是——演一场败仗。”
众人目光聚焦。
“他们要看起来真的撑不住了。”龙允语气平稳,“破损头盔、断裂肩带、丢弃对讲机、补给包遗落。行进时脚步混乱,有人摔倒,有人回头张望。但所有人必须保持间距,按既定路线走。不准跑,不准喊,不准脱离编队。”
他停顿一秒:“如果有人真慌了,就地控制,换人顶上。”
骨干们点头。
“另一支十二人小队,”他转向林默,“由排水渠B2段潜入,绕至铁路带后方高地。天黑前完成布防,关闭主动信号,只接收指令。武器以非致命为主,听我命令行动。”
林默递上加密终端:“两个频道已分设,密码动态更新,每十五分钟切换一次。所有指令由龙允终端发出,其他人无权干预。”
龙允接过终端,插入主控系统。屏幕上跳出两个独立作战单元编号:红箭-1(诱敌)、黑盾-2(伏兵)。
“红箭-1,一小时后出发。”他下令,“路线经三次校准,偏差超过五米立即上报。沿途设置三个观察点,由留守小组远程监控。”
“黑盾-2,四十分钟后启动潜行。”林默补充,“排水渠B2段最后三百米有塌方风险,已派工兵提前加固,通行窗口期为四十五分钟。”
骨干们开始记录指令。
龙允看向最右侧的女队员:“通信组,切断所有非必要频段,保留应急通道。发现敌方监听信号,立即上报,不得干扰。”
“是。”
“后勤组,准备备用装备,放在X7-4西侧掩体,供红箭-1临时更换。但只能用破损品,不能拿新的。”
“明白。”
“狙击组,高地视野覆盖区标出三个压制点,等黑盾-2到位后同步坐标。”
“收到。”
指令下达完毕,骨干陆续退出调度室,脚步轻而有序。林默留下,站在平板前调出热成像图。
“敌军还在重组。”他说,“目前可见五股力量,分别来自东南、西南、正西、西北、东北。其中西南方向人数最多,约六十人,装备统一,应该是主力。”
龙允盯着那片红点群:“他们等消息。”
“只要红箭-1开始撤退,他们就会动。”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
龙允接通红箭-1频道:“张雷。”
“在。”
“出发前,把头盔砸一道裂痕,左肩带割断。走路时左腿微跛,但速度不能慢于每分钟八十步。记住——你是逃,不是疯。”
“明白。”
“还有,经过第一个拐角时,故意踢翻一个空油桶。”
“……为什么?”
“让他们听见。”
通话结束。龙允坐回主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还是凉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调度室内只剩键盘敲击声和监控画面切换的轻微嗡鸣。林默坐在侧位,眼镜反光,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不断刷新敌军动向。
十七分钟后,红箭-1出发。
监控画面切换到X7-4出口。二十人列队走出,动作僵硬,装备凌乱。张雷走在最前,头盔裂开一道缝,左肩带耷拉着。他一脚踢翻靠墙的油桶,金属滚动声在空旷街道上格外清晰。
镜头拉远,他们沿着排水沟边缘前进,步伐散乱,有人频频回头。一人“不慎”摔倒,同伴拉了一把,两人踉跄几步才跟上。途中,一只对讲机被“无意”甩出,落在路边草丛。
龙允盯着屏幕,眼神不动。
三分钟后,热成像捕捉到西南方向红点群开始移动。
“动了。”林默低声说。
又过五分钟,西北、正西两股力量也脱离原阵型,快速向铁路带方向靠拢。
“不是试探。”龙允说,“是主力。”
林默调出路线预测图:“按当前速度,三十分钟内可抵达铁路带中段。他们走的是捷径,没设警戒梯队。”
“急了。”
“想抢功。”
龙允手指轻敲桌面,节奏未变。
十分钟后,红箭-1进入铁路带。两侧是锈蚀的铁轨和倒塌的站台棚架,光线昏暗。他们继续“仓皇”前行,遗落了一个补给包,里面食物散了一地。
与此同时,黑盾-2已通过排水渠B2段,最后一段爬行耗时八分钟。十二人全员抵达后方高地,隐蔽在废弃信号塔下方。李川发来静默确认码:【钉子入墙】。
龙允回复:【猫耳竖起】。
这是预定信号——伏兵到位,等待猎物。
调度室灯光调至最低,只剩屏幕幽光。林默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再戴上。他身体前倾,紧盯敌军动向。
“西南主力已进入铁路带入口。”他说,“六十人,呈扇形推进,前锋距红箭-1不足四百米。”
“没有放慢速度?”
“没有。也没分兵侦察。”
“他们在赌。”
“赌我们真的溃了。”
龙允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他左手搭在铁路带标记点上,目光锁定那条狭长通道。
红箭-1继续撤退,速度略加快,但仍保持“混乱”姿态。他们经过一处塌陷轨道时,故意制造踩空声响,一人“惊叫”一声,引来后方敌军短暂骚动。
西南主力加速。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敌军前锋已能目视红箭-1背影,开始小跑追赶。后方队伍也加快步伐,阵型拉长,完全暴露在铁路带通道内。
林默低声说:“六十人全进去了。”
龙允没说话。
他按下加密频道,接通黑盾-2。
“李川。”
“在。”
“猫耳收声。”
“明白。准备扑鼠。”
通话结束。
龙允回到主位,双手放在桌沿,脊背挺直。
监控画面中,红箭-1突然加快脚步,转入一处弯道。敌军主力紧追不舍,前锋已冲入弯道口。
高地之上,十二双眼睛盯住通道。
调度室内,林默低头记录最后一行数据:【敌军主力全部进入伏击区,距离触发点一百二十米。】
龙允抬起右手,悬在终端上方。
他的食指,即将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