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8,沙盘上的红钉还亮着七处。龙允左手搭在桌沿,指尖轻敲桌面,节奏未变。监控屏分四格显示主站内外画面,右下角时间跳至11:49。他目光落在“城西中转站”标记上,那一点红光突然闪烁两下,随即熄灭。
座机响了。
他没动。
电话响到第七声,自动转入语音记录。
十秒后,第二部电话接通。是南环旧仓的值班员,声音压得很低:“龙哥,外面来了十几个人,拿钢管砸门。我按预案没开广播,但……他们往屋顶扔了东西,现在起火了。”
龙允盯着沙盘。南环旧仓的红灯还在亮,可屏幕上对应位置已是一片漆黑。他开口:“守岗,别动。”
“可火已经——”
“我说了,别动。”
电话挂断。
三秒钟后,第三条线路切入。城中村网点的联络频率连续三次短促滴响——这是失联前最后的信号代码。龙允拿起笔,在记事本上划下三横。
他站起身,走到监控墙前。主站内部一切正常。新人在休息区接受培训,老队员轮流巡岗,调度屏滚动更新任务编号。秩序如常。但他知道,外围已经断了三条线。
对讲机传来赵虎的声音:“我在路上,南环方向堵死了,全是货车横停,看车牌像是本地运输队的。”
“绕行。”
“正在试。但时间要多加十五分钟。”
龙允没回话。他转身看向电子地图,手指点在南环旧仓西侧小路。那里本该是机动队应急通道,此刻被一辆侧翻的混凝土搅拌车死死卡住。这不是巧合。对方不仅知道路线,还提前布了障。
他走回座位,翻开布防名单。城西中转站三人值守,南环旧仓四人,城中村网点两人。都是精简配置,符合“明固暗撤”的部署逻辑。可现在敌人不是试探,是强攻。多点同步发难,人数远超留守力量。
电话又响。这次是外勤协管组长,声音急促:“龙哥,西街商铺报信,说有一群人拿着铁棍往中转站去了,至少三十个。”
龙允闭眼两秒。三十人围攻一个据点,不是为了抢地盘,是要彻底拔掉钉子。他们不怕暴露,不怕冲突升级,说明目的明确——打垮共联配送队的支脉网络。
他按下内线:“启动一级静默。”
命令下达,主站灯光骤然调暗,监控系统切换至备用电源,所有对外通讯转入加密频段。墙上沙盘的红灯陆续熄灭,只剩主站和两个中继点仍在闪烁。
窗外,阳光照进调度室,灰尘浮在光柱里。龙允坐在原位,风衣搭在椅背,左手再次敲击桌面,节奏依旧平稳。
11:53,南环旧仓火势蔓延的影像从附近商户的私人摄像头传入系统。画面晃动,能看见屋顶火焰窜起,浓烟滚滚。门口倒着一根钢管,旁边有血迹。没人出来救火,也没人报警。
龙允盯着屏幕,眼神未动。
他知道那边还有人活着。值班员躲进了地下储物间,那是改建时预留的应急空间,通风口隐蔽,门板加厚。只要不主动暴露,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
但他不能下令救援。
敌方攻势太整,动作太齐。城西、南环、城中村,三点同时受袭,说明早有策划。若此时抽调主站守卫外出增援,极可能是调虎离山。主站一旦空虚,对方主力便会直扑中枢,切断指挥链。
他必须等。
等赵虎突破封锁,等情报汇总,等确认哪一路是主攻。
11:57,反跟踪小组发来最新报告:银色面包车最后一次出现在城西加油站,之后消失。但同一时间,三辆无牌皮卡驶入南环区域,车上人员佩戴统一黑色臂章。
龙允把报告看完,放在桌上。
这不是散兵游勇,是组织行动。对方不仅摸清了共联的布防节奏,还掌握了机动队的行进路线,才能提前设障。信息泄露的可能性极低——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明固暗撤”的具体安排。更可能是通过长期观察推演出的结论。
他们研究过他。
就像他研究过每一个对手一样。
12:01,赵虎再次接入频道:“绕到东线土路,发现路基被挖断,新填的土还没压实。我们得再绕,估计还要二十分钟才能抵近南环。”
龙允只回一句:“保持隐蔽,别硬闯。”
“明白。”
通话结束。
龙允起身,走到沙盘前。他摘下手表,轻轻放在“主站”标记旁。这个动作意味着他不再计算时间。接下来每一秒都可能变局,但他不能再被时间牵着走。
他需要判断。
目前三处据点失联或遇袭,但尚无一人撤离或求援失败。这说明留守人员仍在执行命令,没有擅自行动。纪律还在。
可火在烧,人在困,门在砸。再拖十分钟,南环旧仓的结构可能撑不住。城西中转站若被破门,储存的运输数据将全部暴露。城中村网点虽小,却是连接西街商户的关键节点,一旦失守,前期建立的信任网会瞬间崩塌。
他站在沙盘前,右手缓缓握紧。
12:05,监控屏突然跳出一段画面:西街路口,一群男子手持钢管向中转站推进,领头那人穿着迷彩服,手里拎着一把消防斧。镜头拉近,能看见他左臂纹着一条蛇形图案。
龙允认得这个人。
半月前在皖淮市界拦截车队的五人中,就有他。当时没动手,只索要“管理费”。现在他带头冲阵,说明已被收编,或是主动投靠。
敌方势力在整合。
不只是邻市霸主的人,还有沿途被驱逐的小团伙、被压制的本地帮派,全都联合起来了。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共联配送队初立,根基未稳,外援未至。
四面围堵,一击致命。
12:07,南环旧仓的火势影像中断。最后一帧画面里,屋顶坍塌一角,火焰吞没了半边墙体。
龙允坐回椅子。
他翻开记事本,写下三行字:
- 城西:三十人以上,持械,目标破门。
- 南环:纵火+围困,意图摧毁据点。
- 城中村:失联,推测遭突袭控制。
然后合上本子。
他没有下令反击,没有调动主站守卫,没有通知任何外部力量。他知道现在任何一步错棋,都会让整个防线崩溃。
他只能守。
守到赵虎赶到,守到敌方露出破绽,守到最后一盏灯熄灭前的那一刻。
12:10,调度室门被推开。一名队员进来,低声汇报:“外勤一组请求指令,他们现在主站西侧两百米,可以尝试接应城西中转站。”
龙允摇头:“原地待命。”
“可那边快顶不住了!”
“我说了,原地待命。”
队员退下。
龙允抬头看向墙上的电子钟:12:11。
沙盘上,仅剩三盏红灯亮着。主站一灯独明,像黑夜里的孤岛。
他左手再次敲击桌面,节奏未乱。
12:13,赵虎发来最后消息:“距离南环旧仓三公里,前方发现油桶路障,正在排查是否设伏。”
龙允看完,把消息存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刺眼,远处天际线升起一道黑烟,那是南环的方向。火还在烧。
他眯了下眼,转身回到座位。
钢笔在手,他翻开新的一页记事本,准备记录下一波战况。
笔尖悬在纸上,未落。
门外,调度台的警报器突然响起。
第一声短促。
第二声延长。
第三声持续不断。
是主站外围触发入侵警报。
龙允放下笔,抬眼看向监控屏。
画面切换至东侧围墙。
十几个黑影正翻越栅栏,手中反光的是钢管和砍刀。
他按下内线:“全员戒备。”
然后抓起风衣,披上肩。
脚步走出调度室时,他听见远处传来第一声玻璃碎裂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