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击馆的门被推开,风铃撞得乱响。
林壮壮走进来,工作服还没换,满脸杀气。
馆主正给徒弟缠手带,抬头看见她,手一抖,绷带掉在地上。
馆主神色慌乱道:"壮壮,今儿个……"
林壮壮神色平淡道:"给我个沙包。"
馆主咽了口唾沫,一脸为难道:"壮壮,上回你打爆那十二个沙包,我进货进了一个月工资。我给你定制的铁芯包到了,你打那个,算我求你。"
他朝角落一指,一个黑漆漆的铁疙瘩立在墙上。
林壮壮走过去,没戴手套,没缠绷带,直接站定。
她深吸一口气。
一拳砸出去。
"砰!"
铁沙包剧烈晃动,墙上挂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馆主和三个徒弟齐刷刷后退一步。
林壮壮看着自己的拳头。
铁面上,一个新的拳印清晰可见,边缘泛着金属被挤压后的白痕。
她又一拳。
"砰!"
第三个拳印。
馆主腿软了,扶着墙慌张劝阻道:"壮壮,你……你控制控制……"
林壮壮没说话。
她想起今天的事。
那个赵天宇,拽着她袖子,说让她这辈子找不到工作。
项链没了。
爷爷的照片没了。
她又一拳。
"砰!"
铁沙包上的凹痕密密麻麻,像被陨石砸过的月球表面。
馆主急得快哭道:"姑奶奶,我这店还想继续开……"
林壮壮收回拳头,转身往外走。
馆主急忙开口道:"你去哪儿?"
林壮壮脚步不停道:"回去拖地。"
门在她身后关上,风铃还在晃。
馆主看着铁沙包上的拳印,手在抖。
馆主喃喃自语道:"这姑娘……是人吗?"
一个徒弟满脸震惊道:"师父,上回她打爆普通沙包,你说她力气大。这回铁的都……"
馆主厉声打断道:"闭嘴。"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馆主低声叮嘱徒弟们道:"你们想多活几年的话就躲远点,别惹壮壮。"
养老院朝南套房。
老陈站在茶几前,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档案袋。
赵老爷子目光沉沉道:"说。"
老陈翻开档案袋,抽出第一张纸。轻声念道:"林壮壮,孤儿,老林唯一的孙女。老林走后,她妈带她回了乡下,没两年病死了。她被远房亲戚收养,八岁起洗衣做饭喂猪,冬天手冻裂了也得下河洗全家的衣服。"
苏老爷子往前探了探身子道:"后来呢?"
老陈继续讲述道:"十二岁那年,亲戚儿子偷钱嫁祸给她,被打得三天没下床,她自己跑了,在火车站睡了半个月。"
温老爷子端起搪瓷缸,举到嘴边又放下道:"十五岁呢?"
老陈继续道:"黑工厂搬货,一天干十六个小时,手被机器压过,老板赔了五百块把她开了。她拿这五百块去学了保洁。"
孙老太太攥紧了毯子,声音发颤道:"再后来?"
老陈咽了一口口水缓缓说道:"换了七份工作。饭店洗碗,一个人搬三箱啤酒,老板嫌她慢,扣了半个月工资。超市理货,加班到凌晨,经理偷吃回扣栽赃她,她没辩解,走了。"
老陈顿了顿。
老陈接着道:"馆主看她可怜,收养她,教她打拳,教她控制力量。陪她练的时候,进了九次医院,每次都说'下次不陪了',下次又去了。现在馆里没人敢跟她对练,会员跑光了,她走了,馆主哭着求她走,她走了,没要赔偿。馆主说,再让她待下去,他得进第十次。"
苏老爷子摘下老花镜,用力揉着眼角,满心酸涩道:"她为什么不闹?"
老陈看着档案回道:"闹了也没用,还得找下一份工作'。"
孙老太太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红着眼眶道:"老林的孙女……在火车站睡了半个月……"
赵老爷子面色发冷道:"咱们那几个呢?"
老陈如实汇报:"赵少爷昨晚帝王套餐,一百二十三万。苏少爷直升机定金,两千八百万。温少爷三个项目,一个亿。孙小姐那幅画,三千五百万。"
温老爷子长叹一声道:"老林为了咱们,房子卖了,命都没了。咱们愧疚,纵容自家孩子,无限黑卡。结果呢?"
苏老爷子满心愧疚道:"养出四个败家子,老林的后人,在火车站睡半个月。"
孙老太太低声自责道:"咱们造的孽。"
赵老爷子语气坚定道:"把云海集团,全部给她。"
苏老爷子忧心忡忡道:"四个孽障呢?"
赵老爷子态度强硬道:"让他们滚。"
赵老爷子看向老陈沉声吩咐道:"叫律师来,现在。"
老陈躬身应下:"是。"
他转身往外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老陈看了一眼,屏幕亮着一条消息。
赵少爷发来的:"遗嘱怎么分?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老陈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出套房。
第二天上午。
四辆豪车几乎同时停在养老院门口。
赵天宇第一个推开车门,手里拎着两盒燕窝,包装精美。
苏景恒抱着一束花,笑得像孝子。
温书尧提着水果篮,上面还系着丝带。
孙雅挽着孙老太太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
孙雅依偎着老人道:"奶奶,我给您买了新毛衣,您试试。"
赵天宇凑上前讨好道:"爷爷,我推您出去晒晒太阳?"
苏景恒举起礼盒笑道:"周爷爷,我给您带了龙井,明前的新茶。"
温书尧热情开口道:"温爷爷,我那个项目有眉目了,您听听?"
四个老人坐在沙发上,脸色平静。
赵老爷子淡淡开口道:"坐。"
四个败家子坐下,互相使眼色。
赵天宇故作关切道:"爷爷,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赵老爷子冷淡回道:"死不了。"
赵天宇愣了一下,干笑两声。
赵天宇连忙圆场道:"您说笑了,您长命百岁。"
孙雅伸手想去捶背道:"奶奶,我给您捶捶背?"
孙老太太淡淡拒绝道:"不用。"
温书尧不死心提起项目:"温爷爷,我那个区块链养老项目……"
温老爷子摆手道:"不急。"
苏景恒兴致勃勃道:"周爷爷,我直升机下周首飞,您去坐坐?"
苏老爷子敷衍道:"再说吧。"
四个老人站起来,往书房走。
赵老爷子开口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们商量点事。"
书房门关上。
四个败家子对视一眼。
赵天宇笃定开口道:"叫律师了,肯定是立遗嘱。"
苏景恒满脸期待道:"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温书尧压低声音道:"分家产,咱们得统一口径,别互相拆台。"
孙雅说出自己的心思:"我要那套别墅,别的你们分。客厅挂我的《秋水长天图》,多气派。"
赵天宇盘算着利益道:"我要集团股份,你们拿现金。以后我说了算。"
苏景恒爽快说道:"直升机和游艇归我,别的无所谓。天上地下,我得全覆盖。"
温书尧眼里放光道:"我要投资额度,每年五千万。让养老院的猫先上链,这项目必爆。"
四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笑得像偷到油的耗子。
赵天宇嗤笑一声道:"老头子们总算想通了,早点把钱给咱们,他们也能安心养老。"
苏景恒附和道:"就是,拖着干嘛,早给早享受。"
温书尧激动道:"等钱到手,我那项目立刻启动,让养老院的猫先上链。"
孙雅憧憬道:"我要再买幅画,挂新别墅里。"
赵天宇语气轻慢道:"四个老不死的,早该这样了。早点把钱给咱们,他们也能少操点心,多活几年。"
四人笑起来。
书房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老陈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
他按下停止键,把录音保存,转身走向书房。
老陈推门进去道:"资料送来了。"
书房里,赵老爷子接过档案袋,手在抖。
老陈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按下播放键。
四个败家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四位老人又伤心又绝望,脸都发白的不行了。
赵老爷子强压怒火道:"老陈,律师到了吗?"
老陈回道:"到了,在楼下。"
赵老爷子沉声吩咐:"叫上来。现在。"
他看向窗外,林壮壮正在走廊拖地,拖把一下一下往前推,节奏稳得像机器。
赵老爷子一字一句道:"云海集团,从今天起,姓林。"
走廊那头,林壮壮把拖把放进水桶里,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她眯着眼,享受着嘴里那点甜味,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
糖在嘴里化开,甜得她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