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棵萝卜是在一个早上被拔掉的。
那天没有露水，叶子干爽，楚寻蹲在地头握住叶根，往上提的时候没有遇到阻力。它从土里出来的声音比前两棵都轻。根须完整，带着一小团干土，土块在离开地面的瞬间散开，细土落回坑里。
楚寻拿着萝卜看了看，没有比划，直接走回灶台，放在案板边上。
冬生出来的时候，那棵萝卜已经在案板上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蹲在木板前面看很久，走过去看了一眼，又走开了。他走到菜地边上，看了一眼那个空坑，坑沿的土还没有干透，颜色深褐，边缘整齐。
他蹲下去，用手把坑沿的一小块塌土拨回坑里，拨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往墙根走去。
墙根那排苗还是老样子。最右边那棵活过来的苗没有再长，但也没有黄，就那么停在那里。中间几棵的土面还是平的，只有最左边那棵露出来的白根茎，在晨光里泛着光。
冬生蹲在最右边那棵苗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把苗根部那块被裁缝拨开过的土又拢了拢，拢得比之前更实一些。他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
裁缝从棚子里出来倒水，远远看见他蹲在那里，没走过来，转身回去了。
那天中午，老人把那棵萝卜切了，切成细丝，凉拌。莎莉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萝卜丝脆，带着一点辛辣，嚼到后面又泛出一点甜。她嚼了很久，没急着咽下去。
冬生也夹了一筷子，没有像之前那样慢慢嚼，嚼了几下就咽了。咽完之后，他端着碗走到门廊下，坐在门槛上，看着墙根的方向。那排苗在中午的太阳底下，叶子微微卷曲。他看了一会儿，低头吃了一口饭，又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吃。
下午风大了一些，墙根的石灰墙被风刮下来的细灰扬起来，落在叶面上。冬生后来跑过去看了一次，蹲下去把那几片落了灰的叶子轻轻吹了吹，灰没吹干净，他用手捏住叶尖，轻轻抖了两下，又放回去。
天快黑的时候，楚寻路过墙根，看见中间那棵苗的土面裂了一道细纹。他没蹲，只是放慢了步子，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道细纹很浅，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土面干裂。但裂口的边缘是齐的，不像是被太阳晒开的。
风还在吹，墙根的石灰粉又落了一层，落在叶面上，也落在那道细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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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