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的手从蓝宝石胸针上移开,指尖有点凉。她站起来,裙摆轻轻晃动。宴厅里很热闹,林淑芬在那边举杯说话,声音混在笑声里,听不太清。周围没人注意她,也没人问她去哪。她想出去透口气,顺便看看有没有人露出马脚。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朝主厅门口走。门边的仆人低头行礼,她点点头,没停下。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和一点湿土味。温昭雪拐进侧道,脚步慢下来。她故意让高跟鞋发出声音——哒、哒、哒——像是在告诉别人:我在这。
“昭雪?”堂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她停下,转身。堂哥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松了,手里端着酒杯。他笑着,眼睛却盯着她的手包和手表。
“屋里太吵,闷得慌。”温昭雪说。
“也是。”他走近,抬手拨了下头发,“你一向安静,不像明珠那么爱闹。不过你这样也好,懂事。”
温昭雪笑了笑,没说话。
他喝了一口酒,声音低了些:“其实我挺担心你的。你那个项目做得不错,可女人管钱容易被骗。万一哪天股份被人拿走,哭都来不及。”
温昭雪低下头,睫毛动了动,再抬头时眼神很平静。“那怎么办?我又不懂这些。”
“要不这样,”他说,“我帮你拿着一部分股份?咱们是一家人,信得过。你只管做你喜欢的事,钱的事我来处理,肯定比你现在强。”
他心里高兴,只要她答应,那三成干股就是他的了。等他有了股份,温振国就再也不敢不管他。
风大了,吹乱了她的头发。温昭雪抬手撩开刘海,遮住半边脸。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很冷。“亲兄妹都信不过,何况是堂亲。”
“你说啥?”堂哥没听清。
“我说,哥哥真好。”温昭雪笑了下,“我回去就把资料整理好,给你送去。”
“不急。”他摆摆手,“慢慢来,一家人不差这一天两天。”
温昭雪点头,转身继续走。她走得稳,背挺得直。
前面有个凉亭,石桌上摆着一盘没下完的棋。叔公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黑子,眉头皱着。
温昭雪走过去,轻声叫:“叔公。”
老人抬头,马上笑了:“哟,昭雪来了?怎么不在厅里待着?”
“出来透透气。”她走到桌边,看着棋盘,“您这局挺难的。”
他叹气:“一步错,满盘输。你看这黑子,占了角,可白子一围,就动不了了。”
温昭雪拿起一颗黑子,落在边角一个空位上:“它还能活一口。”
叔公看着那颗子,笑了:“你还看得清楚。年轻人脑子灵。”
温昭雪低头摸了摸棋盘:“您教得好。”
他放下茶杯,语气缓了些:“昭雪啊,你也二十了吧?家里没催你结婚?”
她摇头:“没有。”
“你自己呢?有喜欢的人吗?”
她抿嘴,又摇头。
“其实啊,”他靠向椅背,声音低了,“我认识个朋友,在云西做农业开发。人老实,事业稳。他想找一个没血缘关系的女继承人,把家业撑起来。你要愿意,我去说说?”
温昭雪低着头,像在认真听。
他接着说:“人家不在乎出身,就想要个踏实人。嫁过去,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一辈子安稳。你去了,也算是为家里分担。”
她嘴角微微扬起,但眼里没有笑意。
“叔公觉得好,那就是好。”她说。
他满意地点头:“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温昭雪站起来,微微弯身:“您慢慢下,我去给母亲倒茶。”
“去吧去吧。”他挥手,“好孩子。”
她转身离开,步子不快不慢。走过花径,绕过假山,直到凉亭看不见了。
远处,堂哥还在东侧喝酒,和两个朋友大声说着什么。叔公坐回椅子上,端起冷茶喝了一口,眉头还是皱着。
温昭雪想起刚穿书那会儿,她装乖,穿裙子,学礼仪,陪笑,敬茶,以为只要听话就能留下。
结果呢?越乖,他们越欺负她。
现在她明白了。
这个家不是家。
是战场。
每个人都在算计。
她曾是他们的工具。
现在她不想再忍了。
她想掀桌子。
她低头看手心。
指甲掐出的红印还没消。她用力按了一下,疼得眯眼。
疼才清醒。
她不能现在翻脸。
堂哥背后有长房势力,叔公在长辈中有影响力。她要是现在揭穿,只会被说疯了,说她想嫁人失败报复。然后她会被关起来,被送走,被抹掉。
但她可以等。
等他们以为她还傻。
等他们放松警惕。
等她拿到足够的证据。
温昭雪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一点。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像刀刚出鞘时的声音。
她整了整裙摆,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她迈步,走下月台。
高跟鞋踩在青石路上,发出一声脆响。
主厅的门开着,灯光照出来,落在她半边脸上。
她走进去。
里面还是很热闹。
没人知道,刚才有人听到了他们说的话。
也没人知道,那个一直坐在角落的假千金,已经不想再跪着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