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街角便利店的卷帘门慢慢打开,店员提着垃圾桶走出来。
张悦一整晚都没回住处,直接去了市图书馆。老城区的地下管网图十年没更新,电脑里查不到,她只能找纸质档案。早上五点半,档案室的灯就亮了。管理员戴着老花镜翻了半天,说这种图纸是保密的,一般人不能看。张悦拿出陈玄风之前给她的介绍信,上面盖着一个特别的章,写着“应急工程备案查阅权限”。管理员看了两眼,没多问,带她进了资料室。
图纸铺在长桌上,颜色发暗,边角有点卷。张悦戴上手套,一点点展开。现代水网用蓝色线标出,主干很清楚。但在老城区有三段支线画得不清楚,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清代旧渠,已填埋。张悦拿笔把这三段圈出来,发现虽然线断了,但方向朝城西山麓,正好穿过一片古墓区。
她想起陈玄风说过,有些邪阵要用阴气来养,而水是最好的导气方式。如果这些废弃的排水渠其实没被封死,反而被人悄悄通开,就成了地下的能量通道。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幽冥堂主为什么能接连发动攻击?可能不是靠人,而是靠地下的“活水”。
张悦拍了十几张照片,重点拍了重叠的地方和奇怪的拐弯处。她又录了一段语音,把自己的想法一条条说进去。最后她在本子上画了个简单的图:三条旧渠像手指一样伸向山体,尽头消失在等高线密集的地方,那里正是以前挖出过汉代砖室墓的区域。
她合上图纸,跟管理员道谢。管理员摆摆手,让她别声张就行。张悦抱着文件袋走出图书馆,天已经亮了。风吹过来,她拉紧外套,快步走向地下通道口。
通道口藏在地铁维修井后面,铁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往下走了十来级台阶,空气一下子变冷。尽头那块水泥墩还在原位,陈玄风坐在那儿,左手按在地上,姿势和昨晚一样。他闭着眼,像睡着了,但呼吸很轻,胸口几乎不动。
“师父。”张悦小声叫了一句。
陈玄风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神有点模糊,但很快看清了她。
“你回来了。”他说,声音比早上哑了些。
“嗯。”张悦走近两步,没再往前。她知道不能打扰阵眼,“我查了地下水网图,在老城区发现了问题。”
她打开文件袋,把那张标注过的图纸铺在地上,手机也拿出来,点开照片。
“你看这里。”她指着其中一段,“这是清代义地渠的老路线,官方说早就填了。但它和现在的排水管在三个地方连上了,方向偏东南,直指城西山麓。那片有古墓群,八十年代挖出过带镇石的棺材。”
陈玄风盯着图纸看了几秒,右手抬了抬,想碰又放下。他的手还在抖,使不上力。
“继续说。”他说。
“我怀疑这些渠根本没断。有人用了旧结构做了隐蔽连接,把地下水引到某个点。如果是这样,水流会带出地底的阴气,形成稳定的能量流。幽冥堂主不需要自己提供能量,只要接上这个‘源头’,就能反复启动邪阵。”
陈玄风沉默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来。
“义地渠……”他低声说,“我记得爷爷的笔记里提过。清末的时候,城里死人太多,乱葬岗放不下,官府修了三条渠,专门运棺材下山。后来废了,但民间传说,渠底压着七口镇魂井,每口井下面都钉着铁链,锁着‘不安的根’。”
张悦听得背上一凉:“所以如果这些井被打开了,或者渠道重新通水……”
陈玄风点头:“阴气就会顺着水流扩散。水是活的,气也是活的。他们不用天天布阵,只要在关键位置设个引子,就能随时借力。”
他顿了顿,问:“你看到的具体连接点在哪?”
“三个。”张悦翻到下一张照片,“第一个在老纺织厂后墙,地下三米;第二个在工人俱乐部旧址,靠近化粪池改造区;第三个最深,在城西泵站东侧,离我们第一个阵点不到四百米。”
陈玄风的眼神变了。他盯着那个位置,呼吸变重了。
“太近了。”他声音低沉,“如果他们在泵站底下接了口,我们布阵的时候,等于踩在他们的供能线上。难怪他们反应那么快。”
张悦点头:“我也这么想。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准备好了。我们守的是命脉,他们守的是水源。只要水路不断,他们就能一直来。”
陈玄风闭上眼,靠在水泥墩上缓了缓。再睁眼时,眼神变得很沉。
“你的推论成立。”他说,“接下来要做两件事。第一,找全城所有古墓葬区的分布图,和水网图叠在一起看,有没有其他交汇点。第二,查最近半年市政排水系统的异常报告,比如哪段管道突然堵了,哪次抽水出现黑泥或怪味——这些都可能是被人动过手脚的迹象。”
张悦拿出本子记下来。
“我已经联系了市建委的朋友,可以调内部档案。”她说,“他们有个系统,存着历年的维修记录。”
“去查。”陈玄风说,“重点看城西那一片。如果有哪个地方既靠近古墓,又连着旧渠,还出过问题,就是重点目标。”
张悦记完,抬头看他:“您觉得……他们会不会在水底下修了通道?从墓道直接连到管网?”
陈玄风没马上回答。他低头看了看阵眼,那层光还在闪,但比早上弱了一些。他左手不敢松,只能用右手做了个动作——食指和中指并拢,横着划过掌心。
“如果真是那样,入口一定很隐蔽,还有防水处理。普通探头发现不了。我们现在不能派人下去查,一动就会惊动他们。”
“那就先确认位置。”张悦说,“至少要知道往哪儿查。”
“对。”陈玄风点头,“你现在掌握的信息,够开始调查了。你负责协调资料,我在这儿守阵,等你汇总。”
他顿了顿,又说:“动作要快。十二个时辰快到了。他们一旦恢复,第一件事就是重启攻击。如果我们能在他们动手前切断水源,就能抢回主动。”
张悦收起本子,把图纸折好放进文件袋。
“我这就去建委档案室。”她说,“争取中午前拿到数据。”
“去吧。”陈玄风声音低了些,“路上小心。别用公共电话,别走固定路线。他们可能在盯我们的人。”
张悦应了一声,转身往通道口走。走到一半,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陈玄风还是那个姿势,左手按地,头微微低着。灯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有些发青。她没再说话,拉开铁门走出去。
外面阳光洒满街道。张悦沿着人行道快走,手里的文件袋贴着胳膊,像一块烫手的东西。
她知道接下来要查的事很多。但她更清楚,时间不多了。
她拐过街角,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她说,“麻烦你帮我查一下城西片区近三年的地下管网维修记录,特别是泵站东侧那段。对,就是靠近老渠的位置。有没有上报过渗漏、堵塞,或者水质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