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姐姐,你说卡拉姆的人会不会来找麻烦啊?”阿玉一边整理玉佩一边小声问。
“找麻烦又怎么样?”沈清漪头也不抬,“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还能把咱们吃了不成?”
“可他们人多啊。”
“人多有什么用。”沈清漪笑了笑,“真要有事,张大哥和王大哥比他们快。”
阿玉点点头表示赞同。
说起来也怪,自打那天在珍宝会拆穿了周宏远的骗局,她们的生意反倒好了起来。
也不知是谁把这事传了出去,集市上的人都知道了,有几个从于阗来的女商人,眼光毒得很,连走江湖行骗的老油子都栽在她们手里了。这年头跑丝路的商人,最怕收到假货,玲珑阁的玉既然能连骗子都能一眼识破,那肯定假不了。
一传十十传百,来买玉的人越来越多。有本地的贵族管家,有路过的行商,还有专门从别的城赶过来的玉石商人。不到三天,大半货物都卖出去了,价钱比预想的还高了两成。
阿玉笑得嘴都合不拢,每天收摊了就抱着算盘噼里啪啦算。
“都城有多大呀?”阿玉好奇地问。
“比疏勒城还大。”沈清漪想了想,“城里有专门的玉石市场,来自各地的商人都在那儿交易。咱们在那儿多待些日子,既能卖货,也能看看西边来的新鲜玩意。”
“那咱们什么时候能走呀?”阿玉急着问。
“不急。”沈清漪摇了摇头,“手头还有些货没卖完,卖完了和商队一起走。而且……”
她顿了顿,往集市入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而且什么?”阿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
“没什么。”沈清漪收回目光,笑了笑,“就是觉得,有人比咱们还急。”
阿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卡拉姆的人。
其实沈清漪没看错。集市拐角处,每天都有两个人在那儿晃悠,时不时往她们摊位这边瞅。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穿着本地人的衣服,可眼神鬼鬼祟祟的。
“沈姐姐,你看那两个人,是不是卡拉姆派来的?”第四天收摊的时候,阿玉小声问。
“八九不离十。”沈清漪把算盘收进包里,“跟了咱们三天了,光看不买,不是探子是什么。”
“那他们想干什么呀?”
“还能干什么,盯着咱们呗。”沈清漪淡淡道,“卡拉姆吃了这么大个亏,珍宝会上当众丢了脸,在这一带的生意都受影响,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阿阿玉皱起眉头,往集市口瞟了一眼:“张勇哥和王大哥呢?”
“他们一直在。”沈清漪笑了笑,往集市口的方向瞟了一眼,“你没看见罢了。那两个人刚出现第一天,张大哥就盯上他们了。”
阿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集市口的茶摊上,张勇端着碗茶,慢悠悠地喝着,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王强站在他身后,跟个普通路人似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阿玉松了口气,吐了吐舌头:“我就知道他们在附近,就是没看见人。”
第五天一早,沈清漪让阿玉把所有货物都摆了出来,摆得满满当当的,比平时多了一倍。
“沈姐姐,都摆出来?”阿玉有点懵,“不是说要留着去都城卖吗?”
“阿布都拉大叔的货也快清完了,后天就动身去贵山城。”沈清漪道,“咱们这两天把货卖完,跟大叔的商队一起走。价格比平时低一成,尽快脱手。”
“啊?为什么要降价呀?留着到都城卖不好吗?”阿玉有点心疼。
“傻丫头,你算算账。”沈清漪拨了拨算盘,“这小城的人识货,价格也卖得起来。降价一成看似亏了,可省了路上运费、损耗和人工,拉着几箱玉走几千里路,怕磕怕碰,操多少心?在这卖干净了,一身轻松上路,到了大宛再进新货,不比一路驮着强?”
她顿了顿,又往街角瞟了一眼,压低声音:“再说卡拉姆那两个人也盯着呢。咱们带玉走,他们路上指不定搞什么鬼。现在把玉都卖干净了,换成银铤存进阿布都拉老爷子的商队银车,那么多人护着,不比咱们自己带安全多了。”
阿玉眼睛一亮:“对哦!玉都卖完了,他们想打主意都没东西可打了!”
消息放出去,玲珑阁的玉降价一成,集市上顿时炸开了锅。
本来就名声在外,再加上降价,来买的人挤破了头。阿玉忙得脚不沾地,嘴皮子都快说干了。沈清漪在旁边收钱记账,手指翻飞,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陆琢站在摊位后头,不动声色地看着人群。
太阳刚偏西,所有的货就卖得一干二净,连个玉佩渣都不剩。
阿玉抹了把汗,看着沉甸甸的钱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全卖完了!沈姐姐,全卖完了!”
“嗯。”沈清漪也笑了,“收拾东西,回客栈。”
拐角处那两个探子,脸都绿了。他们本来还盘算着等上路了在半道抢玉,结果人家一天就把货全卖光了,一箱玉都没剩。没了玉,还抢什么?
两个探子你看我我看你,没了主意。瘦高个咬了咬牙:“走,回去报信!”两人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客栈,阿布都拉正在院子里喂骆驼。看见她们回来,笑着打招呼:“沈丫头,听说你们今天生意不错啊?货都卖光了?”
“托您的福,差不多都清完了。”沈清漪笑了笑,“老爷子,您那边货清得怎么样了?后天能走吗?”
“差不多了。”阿布都拉擦了擦手,“后天一早就动身,跟之前说好的一样。对了,你们卖货收到的铜钱,记得去换成官铸银铤,还是存我商队的银车里头吧。我那儿有专门的护卫看着,比你们自己放着稳妥。”
沈清漪眼睛弯了弯:“那就麻烦老爷子了。”
“举手之劳。”阿布都拉摆了摆手,“对了,这两天夜里警醒点。我听说城里来了几个生面孔,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
“多谢老爷子提醒。”沈清漪点点头,“我们会注意的。”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
客栈里的人都睡熟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后半夜,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在院子里。那人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往沈清漪她们住的房间摸过去,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刚走到窗根底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找什么呢?”
那人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月光下,张勇抱着胳膊站在那里,眼神冷得像冰。王强从另一边绕过来,堵住了退路。
“你、你们是谁?”那人声音发抖,转身就要跑。
张勇上前一步,伸手扣住他的肩膀,稍微一用力,那人就疼得龇牙咧嘴,动弹不得。
“跑什么?”张勇冷冷道,“大半夜翻人家院墙,还问我们是谁?”
“我、我走错地方了。”那人结结巴巴地说。
“走错地方?”王强冷笑一声,拎起他脚边的布袋子,“走错地方还带撬棍、匕首和蒙汗药?”
那人脸都白了。
“说,谁派你来的?”张勇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那人疼得冷汗直冒,哆哆嗦嗦说了实话:“是、是朅盘陀的卡拉姆老爷。他说你们在珍宝会上拆了他的局,坏了他的名声,让我们一路跟着,找机会搞搞破坏,出一口恶气。”
“一共几个人?”
“三、三个。还有两个在外面把风。”
王强转身就要往外走。
“不用了。”院门口传来阿布都拉的声音,老爷子手里拎着两个人,像拎小鸡似的,一手一个,“这两个小崽子,早就在外头鬼鬼祟祟的。”
他身后还站着阿里木和两个商队护卫,手里拿着火把,把院子照得通亮。
沈清漪也披着外衣从房间里走出来,先朝张勇和王强点了点头:“有劳二位大哥了。”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了。
“沈丫头,你没事吧?”阿布都拉问。
“没事。”沈清漪笑了笑,“有劳老爷子了。”
“客气什么。”阿布都拉哼了一声,看着地上那几个小贼,“卡拉姆那小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生意做不过人家,就来这套下三滥的手段。”
他踢了踢那瘦高个:“卡拉姆人呢?在朅盘陀还是跟过来了?”
“没有没有!”瘦高个连忙摇头,“他在朅盘陀店里呢,小人几个都是他花钱雇的,一路跟到这儿的。”
“缩头乌龟。”阿布都拉冷哼一声。
“大爷饶命,我们也是拿钱办事!”几个人吓得磕头如捣蒜。
沈清漪摆了摆手:“老爷子,算了。反正货已经卖完了,我们后天就走,犯不上跟这种人纠缠。把他们送官吧,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阿布都拉想了想,点头:“也好。”
张勇和王强把三个人捆了起来,丢在院子里等天亮送官。
等一切收拾完,阿里木看着沈清漪,忍不住感叹:“沈姑娘,你是真沉得住气啊。早就料到他们晚上会来?”
“也不是料到。”沈清漪笑了笑,“就是防着一手。卡拉姆在朅盘陀也是有头有脸的宝石商,珍宝会上被当众拆穿,面子上挂不住,又不能明着来,只能雇几个人搞这些阴私勾当。”
“高,实在是高。”阿里木竖起大拇指。
“这回全亏了张大哥和王大哥。”沈清漪看向两人,语气诚恳。张勇抱了抱拳:“将军吩咐过,务必护姑娘周全。”
沈清漪微微颔首,没再多说。月光落在她脸上,淡淡的,眼底有一丝暖意,一闪而过。
第二天一早,阿布都拉派人把那三个小贼送去了官府。三人在公堂上一五一十全招了,说是朅盘陀的卡拉姆雇了他们,一路跟着商队到这儿,专门盯着玲珑阁的货。
本想等她们上路后在半道动手,没想到人家一天就把玉卖光了,没了下手的由头,只好铤而走险半夜翻墙。
阿玉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难怪他在朅盘陀没动手,珍宝会刚出了事,所有人都盯着他,他要是敢在自己地盘偷东西,一查就查到他头上了。”
“就是这个道理。”沈清漪淡淡道,“他在朅盘陀有头有脸,不能让人抓着把柄,所以不在自己地盘动手。”
“本想等咱们离了城在路上寻机会,可阿布都拉老爷子的商队人多势众,护卫日夜巡逻,他们下不了手。一路跟到这儿,眼看货都卖完了,再不动手什么都捞不着,才急了眼。”
“那咱们的铜钱……”
“都存进阿布都拉老爷子的银车里,放心。”
阿玉松了口气,又兴奋起来:“那咱们明天就能出发啦?”
“嗯。”沈清漪笑了笑,“明天一早,跟商队一起走。”
“太好了!”阿玉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