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门口的光线很暗。走廊的声控灯在刚才已经灭了,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点点灰白色的天光,把走廊的地面铺成一片暗灰。王小明站在门口,挡住了大部分的光。他没有让开,也没有往后退。他站在那里,像一道被砌在门框里的墙。林枝的手还攥着对讲机,塑料外壳的边缘硌着她的指腹,她没有松手。她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说话。
“你现在知道了。”王小明开口了,声音不高,语气里没有问号。林枝说:“你知道多久了?”王小明往里走了一步,没有跨过门槛,但距离更近了。“我一直知道,”他说,“他从你进校门第一天就知道你是谁了。你拖行李箱走完那条林荫道的时候,他就站在档案室窗户后面看着你。”林枝的手指在对讲机外壳上收紧了一点。“他为什么不赶我走?”王小明低了一下头,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因为他也知道——你来了,他就该走了。”他抬起来,“但他还没准备好。他怕自己走了这学校就没人记得了。”林枝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对讲机还攥在手里,但她的视线从王小明的脸上移开了一瞬,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上,又收回来。“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她问。王小明低头看着她,停顿了一下。“你走了他们怎么办?”他说,“你答应他们了。”
林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等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推开了王小明。手指碰到他的肩膀时,她感觉到一种冰凉的、跟体育委员的手腕不太一样的触感——更薄、更轻,像推开一层冷空气。王小明没有拦她。他侧身让开了一小步,看着她从门框里走出去,走进走廊的暗光里。林枝没有回头。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一些,鞋底在瓷砖上发出很轻的声响,一步接一步,节奏稳定。走廊尽头拐角处,她停住了。
教务主任站在档案室门口。他站在门框左侧,没有靠墙,也没有倚着门框,只是站着。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什么都没拿——没有记过单,没有钢笔,没有钥匙,连那杯搪瓷缸都没端着。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在等某个人经过的人。走廊里没有别人,只有他,和她。林枝在他面前停下来,没有往后退。她读了他的心。清清楚楚的,像有人在她耳边开口说话一样清晰:“走。现在走。趁我还能锁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林枝能看到他的嘴唇抿着的线条比平时紧了一点。
她没有走。她往前迈了半步,距离他不到一步。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她能看到他校服外套肩线上落着一小片灰,能看到他领口的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她看着他,说:“我是回来毕业的。”教务主任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他的上下唇分开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像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他没有摇头,没有点头,没有眨眼。他只是看了她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脚步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实了,像走一条已经走过很多遍的路。林枝站在档案室门口,看着那个方向,没有追上去。
手机在她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备忘录弹出一行字:“周建国·未完成心愿更新——‘让她走’→‘让她留下’(冲突中)。”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按灭,放回口袋里。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再走过来。档案室的门在她旁边,锁着。她没有去碰那把锁,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走廊拐角处那一片空荡荡的地面,脚步没有再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