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习课的空气彻底静到极致。
江若彤站在课桌旁,脸色青白交加,尴尬得手脚都无处安放。
她原本是想借着众人的目光打压苏晚楹,想把她刚挣回来的体面狠狠踩下去,可万万没想到,一向冷眼旁观的陆时砚,居然会开口制止。
那一句冰冷的“够了”,音量不高,压迫感却铺天盖地,压得她瞬间抬不起头。
全班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暧昧又震惊地落在两人身上。
谁都看得出来,这一次不一样。
从前无数次,江若彤带着人当众嘲讽、排挤苏晚楹,传最难听的流言,把苏晚楹的喜欢踩得一文不值,陆时砚永远视而不见。
他不护、不问、不理,仿佛那个追了他十几年的小姑娘,和他毫无干系。
可今天,只是几句寻常的争执刁难,他却破天荒出头了。
江若彤咬着唇,不甘心地攥紧手心,还是不死心,硬着头皮小声辩解:“陆少,我只是跟苏晚楹讲道理……是她自己装模作样,故意博眼球……”
“讲道理?”
陆时砚缓缓抬眼,黑眸冷得像结了冰,目光落在江若彤身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疏离与不耐。
“自习课聚众吵闹、故意挑事,这叫讲道理?”
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落在安静的教室里,极具震慑力。
“不想自习,就出去。”
短短六个字,直接堵死了江若彤所有的退路。
江若彤脸色瞬间惨白,眼眶微微泛红,又羞又气。她喜欢陆时砚这么久,小心翼翼讨好,步步迁就,从来没被他如此冷言对待过。
而这一切,居然是因为苏晚楹。
她死死咬着唇,再也撑不住,狠狠瞪了一眼若无其事的苏晚楹,只能带着同伴狼狈转身,灰溜溜地回到自己座位。
一场风波,因为陆时砚的插手,瞬间落幕。
可教室里的暗流,却久久没有平息。
所有人都在悄悄观望,等着看苏晚楹的反应。
大家都以为,陆时砚当众护她,是两人破冰的信号。
毕竟从前的苏晚楹,只要陆时砚给她半点温柔、半点偏袒,她就能开心一整天,瞬间忘掉所有委屈,心甘情愿再次围着他打转。
所有人都默认,她一定会顺势心软,再次回头。
可现实,狠狠打破了所有人的猜测。
自始至终,苏晚楹头都没抬一下。
刚才那场针对她的刁难、那场轰动全班的维护,在她眼里好像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依旧握着笔,稳稳落在习题册上,神情专注,眼底无波无澜。
刚才陆时砚为她出头的瞬间,她心里没有惊喜,没有悸动,没有一丝一毫的旧情复燃。
只有一片平静的漠然。
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可笑。
太晚了。
原主最委屈、最崩溃、最需要有人站出来护着她的那一刻,是这个男人亲手把她推入深渊。
她高烧昏迷、险些丧命的那个夜晚,全网都在骂她死缠烂打、不自量力,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他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现在风平浪静、无伤无痛,他轻飘飘一句维护,又能弥补什么?
迟来的偏爱,比草都轻贱。
她不稀罕,也不需要。
苏晚楹笔尖不停,心态平稳得过分,彻底将身后的风波、目光、议论全部隔绝在外。
前排的陆时砚,却再也无法平静。
他维持着转身的姿势,僵在原地,胸口的情绪翻涌得乱七八糟。
他刚刚,第一次当众护着苏晚楹。
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制止,对他而言,已经是破天荒的破例。
他原本以为,她至少会抬头看他一眼。
哪怕只是一丝诧异、一丝慌乱,也好。
可她没有。
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予。
那种彻底被无视、被彻底放下的落差感,狠狠砸在他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陈宇坐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只剩唏嘘。
他太清楚陆时砚的性子了,高傲、克制、自律,从来不会为任何人破例,更不会主动掺和女生之间的争执。
今天这一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时砚彻底乱了心神。
“砚哥。”陈宇压低声音,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小声感慨,“你这回,算是彻底栽了。”
以前苏晚楹满眼是他,他不屑一顾;现在苏晚楹眼里再也没有他,他反倒忍不住主动护短、主动在意。
典型的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陆时砚没说话,缓缓转回身坐好。
只是他原本清冷淡漠的眼底,彻底蒙上了一层沉郁的暗色。
放在桌下的手指,紧紧攥起,骨节微微泛白。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非常不喜欢。
掌控不了、预判不了、捉摸不透,就连对方的情绪,都再也不为他牵动半分。
整整一节自习课,陆时砚彻底失神。
目光一次次不受控制往后飘,落在那个认真刷题的少女身上。
她安静、专注、沉稳,褪去了所有卑微和讨好,活得越来越独立、越来越耀眼。
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回想过去十几年。
回想每一个清晨,她早早等在他家楼下;每一个放学,她默默跟在他身后;每一次他被人告白,她悄悄躲在角落难过;每一次他冷淡疏离,她默默自我治愈、再次靠近。
原来她真的,爱了他一整个青春。
爱得安静、卑微、执着、毫无保留。
是他自己,亲手忽略了整整十几年的真心。
心底密密麻麻的悔意,第一次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
同学们纷纷收拾书本,起身结伴去食堂吃饭,喧闹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
林知夏立刻凑过来,一脸激动又解气的模样,压低声音道:“楹楹!你看到没!刚才陆时砚居然护着你!我从来没见过他管这些闲事!”
在林知夏的认知里,陆时砚这是松动了,是开始在意苏晚楹的信号。
可苏晚楹只是淡淡合上习题册,语气平淡无波:“只是看不惯吵闹而已,别多想。”
她太清醒了。
一时的维护,不代表喜欢。
他只是习惯了她的追随,习惯了她的偏爱,突然失去,心生不甘和落差而已。
不是心动,更不是迟来的深爱。
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苏晚楹收拾好书包,拉起林知夏的手腕:“走了,去吃饭。”
两人并肩往外走,步履轻松,说说笑笑,全程没有回头一眼。
陆时砚坐在原位,看着她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心口的闷意再次翻涌。
以前放学,她永远第一时间看向他,乖乖背着书包站在桌边,安安静静等他起身,等他一句随口的“走了”。
现在,她的未来、她的生活、她的快乐,彻底与他剥离。
“走啊,吃饭去。”陈宇收拾好东西,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时砚回神,沉默起身,目光依旧黏在那道远去的背影上,嗓音低沉沙哑:“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去往学校食堂。
圣榆中学的食堂宽敞奢华,菜品精致,冷气充足,是无数普通学校学生羡慕的顶配环境。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苏晚楹和林知夏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随意点了几份清淡的菜品,吃得放松又惬意。
没有小心翼翼的等待,没有刻意迁就的拘谨,不用看着别人的脸色吃饭,不用害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人厌烦。
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真的太舒服了。
“楹楹,说真的。”林知夏一边吃饭,一边认真看着她,“你现在这样真的太好了,自信、清醒、又优秀。以前你围着陆时砚转的时候,我真的替你累。”
“现在放下他,你整个人都发光了。”
苏晚楹抬眸一笑,眉眼温柔坦荡:“本来就该为自己活的。”
前世的她,为学业、为生活奔波,活得清醒独立。今生穿越过来,她更不会浪费宝贵的青春,困在无望的暗恋里内耗自己。
青春很短,前程很长。
不值得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两人轻松闲谈的画面,刚好被不远处的少年尽收眼底。
陆时砚站在取餐口,手里端着餐盘,目光牢牢锁定窗边那个笑眼弯弯的少女。
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又耀眼,轻松又自在。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苏晚楹的世界,早就不需要他了。
是他,后知后觉地,彻底弄丢了那个满心都是他的小姑娘。
陈宇看着他失神的模样,无奈叹气:“砚哥,后悔了?”
陆时砚沉默良久,薄唇微启,嗓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低哑:
“嗯。”
后悔了。
后悔从前的冷漠,后悔从前的无视,后悔把她十几年的真心,弃如敝履。
可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迟来的后悔。
看着远处那个彻底放下他、活得愈发耀眼的少女,陆时砚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强烈的执念。
他想把她找回来。
哪怕从前是她追着他跑。
从现在开始,换他来追。
换他,倾尽所有温柔,去弥补她十几年的委屈与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