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里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胆小妹妹站在闺蜜面前，嘴唇还在发抖，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张开了又合上——她只是站着，像一株被风吹了很久终于停下来的植物。林枝按住她的肩膀，掌心下面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颤动，从肩胛骨传到锁骨，再传到底下的肋骨。“你今天不说，就永远没机会说了。”林枝说，“她站在你面前，你怕什么？”胆小妹妹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直接消失了——连水渍都没留下，像一滴水落进一块完全干燥的海绵里，什么都没剩。她抬起头，眼睛闭得很紧，睫毛上还挂着刚才那一滴的残余。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撑了三秒，然后她喊出来了。
“你唱歌很好听！我是你第一个听众！你每次在天台唱歌我都蹲在门外面听！我不敢让你知道但我听了三年！”她喊完以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下去，膝盖微微弯了一下，林枝伸手扶住了她。她还在发抖，但手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攥着自己的手臂了——她的手指垂在身体两侧，像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闺蜜蹲在原地，没有站起来。她蹲在那里，愣了一秒，然后她哭了。没有声音的哭，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膝盖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流出来了。“我知道，”她说，“那天你在天台外面待了半小时。我唱到第三首的时候听见你吸鼻子的声音了。”胆小妹妹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你知道？”闺蜜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一直等你进来。你没来。”胆小妹妹的嘴巴又张开了，但这一次她不是发不出声音，她是在找词。她找到的词是“对不起”。但她说出来之前，闺蜜已经站起来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把胆小妹妹拉进了怀里。两个人抱在一起，像是在黑夜里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看到一盏灯，然后跑过去抱住了灯柱。胆小妹妹的肩膀还在抖：“对不起我不敢……”“不用对不起，”闺蜜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什么，“你现在说了。”两个人的轮廓同时变亮了。不是像校霸那种猛地亮起来的光，而是一种慢慢从边缘往中心渗透的暖光，像日出之前天边那一线灰白一点点变亮、变暖、变成金色。胆小妹妹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闺蜜笑了一下。她也笑了一下。然后她们一起消失了，像两片被风吹到一起的叶子，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被同一阵风带走，什么都没留下。
林枝站在原地。刚才两个人抱在一起的位置还残留着一团温热的空气，温度从她的脸侧流过，像有人从她旁边经过时带起的一小股风。她转头看向楼梯间上方。王小明刚才站的位置已经空了。栏杆上空无一人。但她注意到栏杆上多了一个手印。比第4集走廊里那个更深，更清晰。五指的轮廓完整地印在铁栏杆的表面上，指节的位置微微发白，像是有人用力攥着那根栏杆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木屑都被从缝隙里翻了出来，翻起一小片一小片的碎屑。林枝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手印。她的手指在它上方悬停了一下，没有碰。然后她转身走出了楼梯间。楼梯间门口的阳光很亮，照在她脸上，她没有停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