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把手机屏幕转向学霸鬼,花名册上周建国三个字在光线下反着微弱的灰白色。但学霸鬼没有看屏幕,他只是看着她,等她开口。
“你答案全对,”林枝说,“推理过程每一步都正确,结论也对。”学霸鬼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手里的透明笔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没有发出声音。“扣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知道结果的事实。但他还没有听到答案,他只是在提前给那个最坏的结果做准备。林枝说:“扣了五分。解法超纲。”
学霸鬼没有再问。他弯腰想把笔捡起来,手指从笔杆上穿了过去,扑了个空。他直起身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笔,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边走边抬手在空气中划着公式。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前面全对,最后一题二十五分……扣了五分,还有二十……”他在走廊中间停下来,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穿过他半透明的轮廓,在地板上投下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他站在原地算了一会儿,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一个正在收尾的标点符号。“总分一百五十,”他说,“扣了五分……还是一百四十五。”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光线下反了一下光。“我……还是满分?”林枝点头。
学霸鬼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摊开,指尖微微向上翘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进手里。过了几秒,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往上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那就好,”他说,“我就怕我是错的。”他转身,走进走廊尽头的光里。那光是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的,午后的太阳斜斜地铺在地面上,像一层金色的水。他走进光里的时候,轮廓从边缘开始变亮,先是肩膀,然后是后背,最后是整个人被那层光裹住,散开了。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只有那支透明的笔还躺在地面上。
林枝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了一眼学霸站过的地面,那支笔还在那里。她弯腰捡起来,笔杆在她手心里慢慢变淡,像一块冰放在温水里缓缓融化。从手心到指尖,最后什么都没剩下。她把空手握紧了一下,然后松开,转身往档案室的方向走回去。
档案室台阶上还留着刚才她翻卷宗时带出来的灰。她坐在台阶上,打开手机翻到花名册那张照片,拇指在屏幕上放大了一下,“周建国”三个字的笔画清晰完整。她又翻到第六集拍的那张铁皮柜标签,两个“周建国”放到一起对比——笔迹一致。她站起来,走到教务主任办公室门口,门锁着,但她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名牌还在,白底黑字:“教导主任·周建国。”
她折返回档案室,走到最里面那个铁皮柜前面。柜门锁着,锁孔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白纸已经变成了米黄色,边角卷起来,但字还能看清楚。“周建国·私人物品。”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把锁。金属的,凉的,那种凉意顺着指尖传上来,和体育委员攥她手腕时的温度一模一样。她收回手,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档案室门口,她差点撞上一个人。保洁大爷站在门框旁边,半透明的手指拎着一把拖把,拖把头上湿漉漉的,但水珠从拖把布条上穿过,直接落在地面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笑呵呵地看着她,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小姑娘,翻够了?”林枝点头:“翻够了。”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大爷还在门框旁边站着,朝她眨了眨眼,然后拎着拖把转身走了。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手机备忘录弹出来一条新消息,她低头扫了一眼:“已完愿:4/?。提示:周建国私人物品柜·钥匙可能在教务处抽屉。”林枝拐弯朝教务处方向看过去——教务主任刚锁好门离开,背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晃了一下,消失了。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刚被锁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