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过安检之后，齐承光和王腾飞一同在闸机前方扫码，通过闸机入口，再一同乘坐距离自己最近的扶梯向下进入站台。走进站台之后，两人一同扫视已经在不同的站门之前排好的队伍，随后用最快的速度走到最短的那一条队伍的最后方，在队伍后方站稳。
齐承光先把目光投向牢牢地紧闭的两扇玻璃门，再把目光投向玻璃门上方的站点提示信息，随即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聊天软件页面。各种不同的聊天群当中冒出来的新消息再次把聊天列表的顶端挤满，把列表当中所有的个人账号的聊天页面都挤到下方。他用手指向下划动，找到连英辉的账号，才确认连英辉暂时没有给他发新的消息。他不紧不慢地从鼻腔中呼出一口气，扫视仅仅被彼此之间相隔固定距离的灯光照亮的隧道内部。此时此刻，隧道内部完全没有显现出任何异常景象，也没有冒出任何异常的气息。
只听一阵悠长的轰鸣声响起，一辆地铁列车驶入站台，并稳稳地在站台边缘停靠。透过车窗，每个等待上车的乘客都能够看到，车厢里基本看不到空座位。只不过，位于列车两端的车厢当中还有相对比较多的空间，位于列车中央位置的车厢则基本已经拥挤到“无处下脚”的程度。
“嘀——”
“嘀——”
随着悠长的铃声响起，所有的站台玻璃门和车厢的车门一同打开。只不过，下车的乘客只有寥寥数人，看上去还不如其中一条等候上车的队伍当中的人多。
位于所有车门前方的队伍当即一同涌向正前方。所有的乘客见缝插针地钻入车厢内部的每一寸缝隙，并尽可能地在最短的时间之内牢牢地抓住距离自己最近的扶手或者金属杆。
齐承光和王腾飞一同钻进车厢内部，用最快的速度钻过站在车厢里的乘客之间的缝隙，一同冲到车厢的另外一侧，站到牢牢关闭的车门之前，各自抓住悬挂在车门左、右两侧的金属杆，尽可能地站稳。
不一会儿，地铁列车便重新开始向前行驶。一连串因为人的身躯摇晃和互相碰撞所发出的低沉响声先后从不同的车厢当中响起。紧接着，几道明显带有不满情绪的声音也先后从车厢内部的不同方位响起。
齐承光没有去理会从不同的方位响起的声音，只是把目光投向正前方，从车门表面的透明窗玻璃中扫视悬挂在隧道内部的广告牌。几块排列成行的电子广告牌从他的眼前一闪而过。他看得很清楚，广告牌表面没有冒出任何异常的光芒或者阴影。
列车稳稳地向前行驶，很快便连续驶过三座车站。
靠近站台一侧的车门再次全部打开。这一次，下车的乘客的数量明显比前几站要多一些，上车的乘客则明显没有前几站那么多。只在几次眨眼之间，好几个车厢当中同时空出一定数量的座位。大多数车厢当中的拥挤程度明显减轻很多。
“齐哥！”
王腾飞当即开口，转过头，抬起手，指向位于自己右手边的两个刚刚空出来并且紧挨在一起的座位。
“嗯！”
齐承光当即会意地点头，和王腾飞一同冲向斜前方。两人全都没有丝毫犹豫。
只在几次眨眼之间，两个青年男人一同稳稳地坐到紧挨在一起的座位上。两人的动作都一气呵成，完全看不到任何停顿。等到两人都已经坐稳之后，几个刚刚上车的乘客才从站在原处的乘客身边钻过来。几个乘客都完全没有说什么，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个年轻男人刚好在空座位上坐下。
齐承光轻微地呼出一口气，再轻轻地点头。自从他第一天坐地铁上下班以来，他便不得不开始锻炼在足够拥挤的地铁车厢里抢座位的本领。时至今日，他已经能够在大多数常见的情况下及时地抢到距离自己算不上太远的空座位。
“嗡——”
正在列车刚刚重新开动的时候，微弱的振动声突然从齐承光的裤兜里传出来。紧接着，清脆的铃声也从裤兜里传出来。
“嗯？”
齐承光忍不住皱起眉头，随即低下头。他当即注意到，手机响起的铃声是收到视频通话申请的铃声。他不得不立刻把手机从裤兜里拿出来。只在眨眼之间，楚采薇的账号头像便从视频通话申请的页面当中显示出来。他不由自主地露出窘迫的表情，手掌忍不住轻微地颤抖一下，险些让手机掉落到自己的膝盖上。
“啊？这……”
“唉呀？我去！”
王腾飞本能地把脑袋转向齐承光，随即立刻露出无比惊讶的表情。只在几次眨眼之间，他便显露出一副无比兴奋的神态，一边用左手拍自己的大腿，一边用右手拍齐承光的肩膀，脸上还露出一副足以让很多人都感到讨厌的坏笑，双脚同时从车厢的地面上抬起来。
“齐哥，楚大小姐又主动和你联系啊？还想要和你聊视频？你们两个终于有进展啦？厉害啊！”
“去，去，去！你干什么啊？”
齐承光当即露出不满的表情，先向侧面转身，再转动手机屏幕，随即把手机屏幕完全竖立起来，让王腾飞看不到屏幕当中的画面，再连续向王腾飞摆手。
“你怎么还偷看我的手机呢？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烦人？”
“好，好，好！”
王腾飞一边摇头、一边摆手，把脑袋转向另外一侧，脸上仍然挂着看上去根本收敛不起来的坏笑。
“我不看！我既不看、也不听，更不和别人说，这总行吧？我保证，不打扰你们俩！”
齐承光转过脑袋，向王腾飞翻白眼，再连续向两侧转动脑袋。他迅速地、仔细地打量自己身边的其他所有乘客，确认自身周围完全没有其他任何人注意到自己，随即用双手牢牢地捧住自己的手机，把手机屏幕拉近自己的脸，再用大拇指点击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接听按钮。
“喂？小齐哥？”
视频画面当即从手机屏幕表面显示出来。楚采薇的声音也从手机当中传出来。
“怎么样？你还在忙吗？你现在方不方便陪我聊视频啊？”
“啊……可以啊，没问题……”
齐承光当即露出笑容，连续点头。他一眼便看到，视频画面里的楚采薇坐在车上，整个身躯完全倚靠在座位表面的靠枕和靠垫上，整个人显露出一副很舒服、很享受的样子。
“我目前已经下班，正在地铁上呢……今天地铁上的人还不算很多，没坐几站，我就等到空座位了……”
“哈哈！”
楚采薇发出清脆而悦耳的笑声，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柔和。
“这不是挺好的嘛！小齐哥，你今天也挺幸运的啊！不需要加班到很晚，还能够很快就等到座位！”
“嗯……是啊，算是这样吧。”
齐承光略微停顿一下，随即稳稳地点头，注视楚采薇的面庞，自己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柔和起来。他注意到，一道柔和的灯光刚好从楚采薇所坐的座位上方照射下来，和左、右两侧的车门一同照亮她的身躯，照射得她穿在身上的长裙表面的大片金属亮片闪闪发亮。
“小薇，你今天……主要是在忙什么呢？你目前是在回家的路上吗？”
“是啊，”楚采薇轻巧地点头，“我也是刚刚离开集团总部，正准备回家去呢。我今天在集团下属的两家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门里面参观，和两个人力资源部门里面的一些新招聘进来的员工一起学习部门里面的一些具体的业务流程。这两家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门主管都是第一次见到我，也都对我来到公司里感到有些意外呢。”
齐承光露出略微有些尴尬的笑容，没有立刻回答什么。在他认识楚采薇之前，他从未单独和任何一家公司老板的子女有过任何形式的联系，更没有在工作的时候和老板的孩子接触过。最重要的是，他目前还没有在规模足够庞大、资产足够雄厚的大集团当中工作过。正是因为如此，对于楚采薇向他说的这些学习和了解业务方面的事，他基本都只能达到一知半解的程度。
“对啦，小齐哥，”楚采薇显露出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眉毛一扬，连续眨眼，把脸凑近手机屏幕，“你们公司招新人的事目前进行得怎么样啦？已经有人来你们公司面试过了吗？”
王腾飞同样听到楚采薇的话，当即露出既带有几分不满、又带有几分不屑的表情。只不过，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把脑袋抬起来，把目光投向车门上方的电子屏幕，开始确认列车还有多久能到达自己的目的地。
“嗯……”齐承光停顿一下，随即露出认真的表情，“这件事……目前仍然在进行中。今天，有两个人来公司面试。面试是钱总亲自主持的。我和我的一个同事一起负责这件事。”
“哦？”楚采薇连续眨眼，露出有些好奇的表情，“那么，这两个人都怎么样啊？你们会不会录用这两个人啊？”
“嗯……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这两个人都算不上有多么好，”齐承光尽可能地控制住自己的语气和音量，“第一个人连打字的能力都算不上合格，第二个人在我们公司使用的测试程序当中的表现也算不上有多么好。如果我是老板或者能够全权负责这件事的话，这两个人我都不会录用。”
“哦……是这样啊……”
楚采薇适当地拉长自己的语调，露出思考问题的表情。
“在这几天里，无论是负责给我讲集团业务的叔叔、阿姨们，还是我今天去的两家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门的主管，都曾经对我说过一些他们目前在招聘新员工的过程中遇到的麻烦和问题。他们也和我说过，现在的一部分来应聘的年轻人确实存在明显的能力短板。有些人几乎不怎么会用电脑，只会用手机。还有一些人连基本的理解能力、沟通能力都有一定的问题。哪怕是已经通过面试、开始试用期的新员工，也有一些理解能力比较差、上手工作比较慢的。他们说，他们经常会为这一点而发愁呢。招不到足额的新员工，他们就有可能会被问责；招进来不合格的新员工，他们也可能会受处分。他们都觉得，自己很容易进退两难。”
齐承光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在这个时候，他刚好注意到，楚采薇坐的车是内部空间足够大的七座轿车。她坐在驾驶座后方的座位上，她的手提包则放在她右边的座位上。位于她身后的后排座位没有被灯光照射到，笼罩在阴影之中。他记得，当那天的饭局结束、他开车送钱达峰回家的时候，他曾经看到过她家的司机开来接她爸爸和她的车。那辆足够高档的银白色轿车虽然体积也比较大，却只是一辆五座轿车，不像她目前坐的这辆车那么庞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