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池两边的门同时打开了。
黑暗在瞬间被驱散，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的暗格中倾泻下来，将整个舞池照得亮如白昼。卡尔第一眼就看到了对面那扇门里走出来的人影——五个穿着CRAA制式工装的身影，步伐沉稳，姿态警惕。
卡尔的手已经搭在枪上了。
“……兄弟，我看你也是人类，”卡尔率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舞池里带出了一层回响，“来将可留姓名？”
约翰逊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对面五人胸口的CRAA臂章。他的面部肌肉微微绷紧，嘴角用一种需要全力维持的姿态压着，不能笑，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吾乃纽约约翰逊。”他轻声说完，侧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对身后的人说，“对面是CRAA的。咱们来一波兵不厌诈——等靠近了再打。”
他身后的四人都没有出声，但每个人都在用细微的动作表达认同。考德威尔把枪托往下压了几度，沙利文的拇指搭在保险开关上，佩奇的目光在舞池两侧的柱子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估算距离和掩体的位置。
约翰逊说完那句话之后，眼角的肌肉已经微微跳了一下。他已经在心里盘算过了：打掉这一队人，找到出口，撤出去，上级看到他的战绩，必然不会吝啬升迁的机会。他几乎能想象出自己回到基地后的场景了。
而舞池对面，伊尔也露出了同样的微笑——那种笑不带善意，更像是一个人发现对方和自己正走进同一个陷阱时的默契。
“全体人员小心点。”伊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自己人听得见，“对面应该就是赵荣国说的间谍了。等靠近了——背刺一波。”
卡尔听了，也笑了，他那笑容比伊尔更藏不住，嘴唇一抿，几乎要乐出声来。
但没有人注意到——舞池正中央那面环形酒柜的后方，十多个比人还高的阴影正在缓慢地调整位置。每一道阴影的头部的脸上都有仿佛裂开般咧到耳根的笑容。它们正透过酒柜玻璃的缝隙，无声地观察着两支正在互相靠近的队伍。
其中一只派对客侧过头，像是在对同伴说话——但它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张永远不会变化的面具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弧度。
“等他们打起来，”那只派对客的面具纹丝不动，“咱们去偷他们。”
三方势力各怀鬼胎，全都默不作声，像是一场人人都在假装不知情、但人人都知道别人也在假装的默契剧。整个舞池里只有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有节奏地回响着。
写到这里，作者自己也快绷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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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支队伍缓缓地向舞池中央靠近。考德威尔率先开口，脸上挂着那种经过反复练习的、人畜无害的笑容：“哈哈哈，兄弟——都是同道中人啊。把保险关了，咱们一起找找逃出去的办法吧。”
伊尔顺势接话，笑声比他更响，更热情：“哎呀，都是兄弟！走走走，把保险关了，一起商讨一下怎么撤出去！”
两支队伍在舞池中央碰头了。距离在缩小，手枪的保险也“关”了——至少表面上是关了。一路上他们的嘴也没闲着：
“兄弟，你们困这儿多久了？”
“我们进来好几个小时了——一直没找到出去的办法。你们呢？”约翰逊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精心调配过的疲惫和热情。
“我们也是啊，”伊尔摇了摇头，脸上堆着同病相怜的苦笑，“路上遇到不少臆想体，那简直比跨越千山万水还难。”
“谁说不是呢？”
说这话的时候，两支队伍的距离已经缩到了三步以内。伊尔的右手正缓缓从枪套边缘移开，试图向腰后那个藏着电击网发射器的口袋摸去。而约翰逊的左腿已经微微后撤了半步，那是准备发力前冲的预备姿态。
就在两队人马都打算先下手为强的那一瞬间——
考德威尔和罗飞同时感觉到了异样。
两道目光从酒柜方向射来。极其冰凉，不像是人类的目光。他们几乎是同时侧过头，朝酒柜的方向看去——但那里什么也没有。酒柜玻璃完好无损，瓶身整齐排列，灯光落在上面反射出均匀的光晕。
两人都顿了一下，像是怕暴露自己的察觉，快速把目光收了回来，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但只有一秒钟的延迟。
酒柜的正面在一瞬间爆裂开来。木质碎片和玻璃渣炸向四面八方，十多个黄色身影从柜体后方蜂拥而出——派对客。
它们不是跑出来的，它们更像是忽然从柜体内部“溢出”的。第一个扑出来的时候，黄子韬正在后退，他刚转过头，就看到一只笑容狰狞的派对客已经出现在他的右侧不到两步远的位置。
两支队伍在那一瞬间被冲散了。伊尔在酒柜爆裂的同一秒拔出了那把巨型电网发射器——这东西本来是设计用来对付SLP小队的，但他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将枪口对准了那群扑出来的黄色身影，扣下了扳机。
蓝色的电网在半空中展开，精准地覆盖了四只派对客。它们被包裹在噼啪作响的电弧中，僵在原地无法动弹，面具上的笑容仿佛变成了某种冻结的嘲弄。
“开枪！开枪！”约翰逊的声音压过了所有杂音，他手中的M4已经开火，子弹撕碎了挡在正前方的一只派对客。罗宾逊蹲在倒下的桌椅后面，医疗包被她顺手推到了墙脚。
混战中，舱门不知何时被撞开了。
黄子韬正在后撤的过程中被一只派对客的手臂扫了一下，整个人往右侧踉跄了两步，撞在了考德威尔身上。而考德威尔正在向左侧移动，两人撞在一起的瞬间，司马致从他们之间穿了过去想要接应——三个人在那一瞬间贴成了一团，而船身的晃动让木质地板向舱门方向倾斜了一度。
那一度就够了。
三个人从敞开的舱门滑了出去，像是被某种不可抗的力推了一把，在下一瞬间已经翻过了船舷。
就在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快看那张反转的海报——在钢管上！”
剩下的七个人同时抬头——舞池西北角，一根落满灰尘的钢管上，那幅写着“TIME 4 FUN”的反转海报正在无风晃动着。
没有人说话。七个人同时朝那个方向冲过去。枪声、脚步声、派对客扑空的闷响，在舞池里混成了一片模糊的噪声。不知是谁在路过时扔下了一枚手雷，那枚深灰色的小圆筒顺着地板滚落到酒柜残骸的正中央，正好滚进了最后一堆派对客的脚边。
此时的派对客“玩不起就别玩，耍赖是几个意思？”
轰。
烟尘散去，那十几只派对客的轮廓已经在火光中彻底消失了。
而那七个人已经冲到了那幅反转海报面前。他们同时伸出手——接触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涌上来，脚下的地板像是变成了水面，那种摇晃比船更剧烈，像是整艘汽船正在被吸入一个漩涡。
等他们重新睁眼时，头顶是一片陌生的天空。
——他们站在一座现代化大都市的街道上。高楼林立，路面干净，交通信号灯正在按顺序变换颜色。但整条街上看不到一个人。店铺的橱窗还亮着，陈列整齐的商品和从内部透出的暖黄色灯光让它们看起来像是仍在营业状态，但这种“仍在营业”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冻结。
“……这是哪儿？”卡尔喘着气问。
没有人能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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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处完全不同的空间。
黄子韬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左臂正在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骨折，只是摔下来的时候撞到了什么硬物。他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段完全被暗红色墙纸包裹的走廊，头顶的灯光仿佛流出的血液一般，就仿佛是笼罩着死亡气息的医院走廊。
司马致在他旁边五步外，正在检查自己的枪是否还能正常击发。考德威尔蹲在墙角，单手扶着额头，像是被那一摔震得不轻。
三个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我们还在船上吗？”司马致第一个出声。
“不像。”黄子韬的声音带着一种努力压下去的紧张，“这儿比上面安静多了。”
考德威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走廊的一端看去，然后看向另一端：“就一条路。要么往前走，要么往后退。”
他回过头，看着司马致和黄子韬，脸上的表情介于不耐烦和认真之间：“——选一个？”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同时朝前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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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7月18号
地点：CRAA基地
空旷的走廊里响起了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一个人正在用尽全力奔跑，却因为过度疲劳而每一步都带着踉跄。
“长官！长官——有消息了！！”
助理的声音在走廊尽头还没消散，人已经冲进了指挥室。他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纸质报告，纸张边缘被捏出了痕迹。他喘着粗气，站在门口，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
赵荣国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他趴在桌上，面前摊着全息投影屏上持续失联的坐标记录，屏幕上还亮着，但他已经不知道看了第几遍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机械式的重复：
“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害死了他们啊！！”
助理破门而入，声音大到整个指挥室都在微微震动：“长官——有消息了！享乐层传来的信号！包括SLP在内的一行人都突然出现在了一个新的层级坐标里！他们还活着——”
赵荣国的头猛地抬了起来。他的眼窝深陷，血丝密布，但那双眼睛在那一瞬间像是重新被点燃了一样：“……真的？”
“确认了！”助理喘着气，“信号源——很清晰！”
赵荣国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他扶住了桌子边缘才站稳。然后他像是再也撑不住了一样，整个人弯了下去，双手撑着膝盖，发出了那种压在身体最底层太久太久的哭声——粗粝、断裂、毫无体面可言。
他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着：“——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助理站在旁边，等他哭声稍缓，才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只是……司马致和黄子韬两位同志，以及随同SLP一名狙击手——这三个人的信号尚未定位到……”
赵荣国的哭声卡了一下。然后他慢慢站直，用衣袖擦了一把脸，声音恢复了那种经过长期压制的平稳，但边缘仍然带着一丝极细的颤抖：“……继续找。”毕竟至少现在已经有了希望。
“——是。”
助理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中快速远去，像是某种正在追逐时间的信号。
赵荣国站在原地，看着全息屏幕上那排终于跳动起来的坐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坐回椅子里，目光落在屏幕边缘的一行小字上，没有再看别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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