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赵荣国,请你给我一个解释——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的人在你们的领土上丢了?”
美方谈判代表菲布利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戏谑。他早年曾与赵荣国在另一场谈判中对峙过,当时被赵荣国骂得几乎抬不起头。如今明显占了上风,语调里的趾高气扬几乎要从词缝里溢出来。他并不知道SLP的计划,只知道“五名美国现役军人在中国境内失联”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张好牌。
赵荣国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杯沿上,像是在品味某种不值得着急的东西。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终于抬起眼看向菲布利特,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不需要翻页的公文:
“我想这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你说呢,菲布利特?”
他顿了顿,把茶杯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响。
“另外——如果你们真的想去救援那五名特战人员,是应该去打申请,按程序办事,而不是坐在这里跟我们搞什么谈判。”
菲布利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过来。他把双手从桌面上拿开,靠回椅背,声音冷了一度:“老东西,你有点欠啊。怎么,我们的人在你们国土上丢了,你们还不想负责?”
他的语速放慢了一拍,像是在刻意控制节奏。
“如果你们真的不想负责,”他顿了顿,“那我们不介意派遣一支非武装力量前来进行地毯式搜寻。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赵荣国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品茶之余顺手把对方那句话晾在了空气里。然后他放下杯子,连正眼都没给对面,声音随意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怎么,这么快就遏制不住你们的狼子野心了?话还没说完,就想重演上次?还是说——你们想开始第三次世界大战?”
菲布利特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被压了回去。他的声音重新稳住了:“你还是用着那套老一辈的打法啊——先扣帽子,后站队。可惜啊,这次是我占理。再说了,你拿什么汇报?最后不还得看我的脸色?”
赵荣国没再接话,只是又端起了茶杯。
“你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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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7月15日,凌晨2:30
地点:CRAA总部大楼·装备室
伊尔站在装备室中央,手里拿着刚发下来的身份卡,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和编号,然后收进口袋。他已经正式办完入职手续了,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NJO的伊尔,也不再是那个被退役的土耳其将军——他是CRAA特战顾问,编号忘了,不重要。
他抬起头,瞟了一眼旁边两名来自中国的少年,看上去大概二十二三岁,站得笔直,目光里带着那种刚进单位的年轻人特有的认真劲儿。
伊尔用英语开口,语气还带着一点指挥官的本能:“你们俩多大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报告长官!我叫司马致,二十三岁!”
“报告长官!我叫黄子韬,二十三岁!”
然后两个人齐声吼道:“我们两个都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科技大学在读硕士,上尉军衔!我们是从小穿一条裤衩长大的兄弟!”
声音在装备室里回荡了一圈,震得铁皮柜门微微作响。伊尔愣了一下。二十三岁,上尉——这个军衔对他来说已经很遥远了。他当年升上尉的时候二十五岁,那时候已经被称作天才指挥官了。而眼前这两个小伙二十三岁就当上了上尉,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了一下他们。
“好了好了,”伊尔挥了挥手,“吼这么大声干嘛?又不是站在脸上。以后说话不用吼,正常音量就行。”
“是,长官!”
还是吼的。
伊尔张了张嘴,没再纠正。他长期封闭内心,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还有些不适应。他低下头,假装在检查手里那支191的枪机,余光却扫了一眼那两人——他们还在看着他,目光里带着那种“什么时候才能上战场”的急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人推门进来,伊尔还没来得及转头——对方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的右臂猛地一带,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把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的软垫上。伊尔的后背撞上垫子的瞬间,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你还知道回来啊——长官。”
一只手伸了过来,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伊尔站稳之后,看清了那张脸——卡尔。但比起上次在医院里看到的那张苍白、满是绷带的脸,眼前这张脸多了不少活气。卡尔咧嘴笑着,显然很满意刚才那一摔的效果。
“长官,现在咱们仨可都是中国人了。”卡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显摆,“而且我的军衔也升了——我现在可是中将了。”
伊尔看着他这副样子,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他拍了拍卡尔的手臂,嘴角终于带上了一点弧度:“那你小子还得加油啊。”
“包的。”
两人话音刚落,装备室的门被推开了。
赵荣国走进来,站到台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没有翻。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伊尔、卡尔、罗飞(站在角落一直没说话)、司马致、黄子韬,以及另外两名被重新征召进队的CRAA干员。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装备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各位应该也都看过关于AUL以及它内部两个组织的介绍了——阿尔戈斯之眼和M.E.G,以及我们目前记录的臆想体和实体资料。”
他合上文件夹。
“那我也不说废话了。本次任务目标很简单:跟踪一名M.E.G成员。最近他总是出现在我们在AUL里的三号据点附近,目前还不清楚他在找什么。我们需要知道他在做什么,他背后是谁,以及他的移动规律。”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
“记住——如果你们遇到了‘转移’事件,一定要先保证自己安全。如果不小心遇到了M.E.G成员,一定要假装自己是流浪者。他们会收留你们,保护你们,直到你们能自己找到离开的路。”
他合上文件夹,轻叩了一下桌面:“安全第一。出发。”
装备室后方的金属门开始震动——那是AUL的入口正在充能。门上方的指示灯从红色跳成绿色,缝隙里开始渗出一层均匀的白光,像是有人正在从另一侧点亮整条走廊。
伊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支擦得锃亮的191。枪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痕迹,像是刚从工厂里取出来的。他拉动拉机柄,确认枪膛状态,然后将枪托抵进肩窝,肩膀传来的触感稳而踏实。
门缝里的白光越来越亮,像一盏正在被拧到最大功率的灯。
伊尔转头看了一眼身边那四个年轻人——司马致和黄子韬的目光里带着跃跃欲试的急切,卡尔的脸上则多了一层凝重的平静,罗飞站在最外侧,目光落在门缝的白光上,看不出情绪。他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副介于无奈和接受之间的笑,缓慢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朝那扇正在发光的门走去。
他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得很稳。
身后的四个人跟了上来。那扇门的白光裹住了他们的身影,像一扇未曾完全打开的口,正在缓慢地咽下一队不请自来的访客。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白光收窄成一道细线,金属门板正在一寸一寸地归位。
就在这时,通道尽头传来了另一组脚步声。
五名穿着CRAA制式工装的驻场工程师沿着走廊稳步走来。他们戴着统一的安全帽,胸前挂着通行卡,每张卡上都印着清晰的头像和编号。领头的正是渡口,手里夹着一块平板,步伐不急不慢,恰到好处地让人不会多看第二眼。
他在金属门前停下,朝值班哨兵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交接班:“三号据点的稳定门需要做一次例行校准,换班人员到了,我带人进去替一下。”
哨兵低头扫了一眼平板上的人员名单,又抬头看了看渡口身后的五张面孔。那五个人站得很松散,像是普通的工程人员,没有多余的肢体动作,也没有任何人对视。
“工牌看一下。”
渡口侧身,让后面的人依次把通行卡递过去。哨兵刷了两张,屏幕上跳出对应的身份信息——姓名、编号、部门、权限等级。每一项都符合。
“行,进去吧。”哨兵侧身让开通道,按下了开门键。
金属门重新震动起来,白光的缝隙又一次拉开。渡口回头朝身后的五人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在确认所有人都在。然后他率先跨过门槛,白色的光芒吞没了他。
第二个进去的是约翰逊。第三个是沙利文。第四个是佩奇。最后一个跨过门槛的人,是罗宾逊。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白光消失,金属门重新恢复了它沉默的灰色。走廊里又安静了,只剩下日光灯均匀的嗡鸣声。
哨兵在台前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低头刷起了手机。
没有人注意到通道二层走廊的阴影里,有一个人站了很久。
赵荣国背着手,站在那扇单向玻璃窗后面。他看着下面那扇已经重新合拢的金属门,目光从哨兵的背影移到门缝处最后一点白光的余晖上,停顿了一会儿。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一张已经见惯了各种剧本的老地图,知道哪条路会通到哪座城。
然后他转过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走出第三步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个人刚看完一局棋的残局、知道下一步会落在哪里的那种松弛。
他没有停下来。脚步声在走廊里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消失了。
入口处的值班室内,哨兵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监控屏。屏幕上的画面一切正常——走廊空着,门关着,灯亮着。
他关掉了那面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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