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频道里只剩下伊尔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电流的杂音。
“我去你大爷的,赵荣国,那他妈是什么东西?”
赵荣国的声音从频道另一端传来,明显比审讯时急促了不少:“停停停停停,你先别骂,你得先告诉我,你们遇到了什么?”
“我们的头盔上不是自带监控吗?你眼瞎,不会自己看啊?”
“那是摄像机,只是记录用的。在这个地方没办法实时传输。”赵荣国的语气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们先跟我说,到底遇到了什么?”
伊尔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你大爷的!刚才突然一个长得像电线杆子的东西冲过来,就那么一瞬间,威尔逊他妈就被扎成串了!你不是只是让我们去打探情报吗?那东西人都不是啊!你到底还有什么是瞒着我们的?”
频道那头沉默了两秒。
“……其他队员呢?”
伊尔的气息还没有平复,但语速降了一点,像是被迫从恐惧中抽回一丝理智来汇报情况:“在我边上。缪彻斯断了一条手臂,卡尔身上有抓痕正在渗血,罗飞刚才被拍飞到了墙上,现在还是晕的。”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只有我还能打。我该怎么办?我问你——我他妈该怎么办?”
赵荣国的声音在频道那头压得很低:“听着。你们配备的装备只够支撑三场左右的接触。现在立刻拿电磁脉冲手雷往那东西身上炸——开枪的时候尽量打关节连接处,那是唯一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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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C内部记录档案
臆想体编号:001
外形描述:类似一个直立行走的撮箕,周身缠绕着密集的电线。四肢细长,关节呈现不自然的反曲角度,力量极大。该实体在AUL内分布极广。
弱点:头部装甲相对薄弱;对电磁脉冲(EMP)高度敏感,可使其短暂丧失行动能力。
记录备注:编号001的实体活动范围已覆盖AUL约百分之六十七的区域。建议后续探测行动至少携带四枚以上EMP手雷。——录入员:赵荣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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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的呼吸骤然粗重了一瞬,随即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层结冰般的冷意:“你个傻鸟……就是拿我们做实验。”
这句话落地的同时,伊尔端起了步枪。他没有等赵荣国回应。
小型手雷和EMP军用电子脉冲手雷几乎同时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两道交错的弧线。电磁脉冲炸裂的瞬间,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那个臆想体仿佛遭到重击般猛烈抽搐起来,四肢僵硬地绷直,细长的躯干像失去支撑的脚手架一般缓缓倾斜。它的行动明显放缓了,关节处的电线停止了跳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骨架。
伊尔抓住这个空隙,一个侧扑闪出掩体,步枪抵肩,准星锁定那颗在电线缠绕中隐约可见的头部——三枪连发,几乎在同一位置接连命中。
臆想体的动作彻底停滞了。它无力的身躯缓缓垂落,整个像是泄了气的皮囊般瘫倒在地面上。残存的电弧在它身体表面噼啪跳跃了数秒,然后逐渐减弱成细小的亮斑。
伊尔没有犹豫。他拖着步枪踉跄上前,从腰侧摸出第二枚EMP手雷,拉开保险,扔在那具尚未完全静止的身体旁边。第二次电磁脉冲爆开的蓝白色光芒映亮了他脸上的汗水和血迹。
他再补了四枪。确认那东西不再有任何活动的迹象——连关节处残留的微小电弧都彻底消失了。
然后伊尔的身体靠在了墙上。
他背靠着那面贴满黄色墙纸的墙壁,沿着墙面缓缓滑落下去,最终瘫坐在墙角。步枪从他手里滑落,歪倒在他脚边的地毯上,枪口指向他身体左侧的虚空。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在他视野里晃动,忽明忽暗,像在配合他胸腔里那个近乎崩溃的心跳节拍。
威尔逊的血还在他脸上没干。温热、黏腻,沿着颧骨的弧度慢慢往下淌,在他仰头靠着墙纸时流进了他的衣领。他的后脑勺贴着那面黄色墙纸——墙纸的纹路在他头顶上方大约一掌宽的位置开始变得杂乱,像是被什么人在背面反复按压过,又像是被汗水反复浸透后再晾干形成的褶皱。
那个前一秒还在和他谈笑风生的德国人。
那个在队伍末尾替他警戒来路、用带着德文腔的英文慢悠悠嘲讽卡尔的威尔逊。
那个推了推战术眼镜、说“那玩意儿他妈是炮管”的威尔逊。
他的声音还在伊尔的耳边,但发出这个声音的人,已经变成了一具被贯穿的躯体,在十几分钟前被留在了走廊转角处的墙纸下面。
伊尔抬起一只手臂遮住眼睛。然后他放声大哭。
没有压抑的呜咽,没有克制的抽泣——是一种完全没有任何体面可言的、粗粝的、像被什么东西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扯出来的嚎哭。那只曾经握枪精准到能三发点死臆想体的手,此刻正胡乱地抹着自己脸上的血和眼泪,把它们混在一起,蹭得满脸都是。
那个曾经拍着桌子怒吼“伟大的土耳其会来接我回去”的将军,此刻整个人缩在墙根下,肩膀剧烈抖动着,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没有人看他。卡尔靠在对面的墙上,咬着嘴唇,侧着头不朝这边看,但呼吸很重。缪彻斯半跪在地上,用还能动的左手按住自己断臂的伤处,脸色苍白如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罗飞依然晕着,头靠在缪彻斯的膝上,额头有一道暗红色的肿痕。
五人小队。一死三伤。只剩伊尔一个人还能站着——现在他也跪下了。
就在伊尔的视野逐渐模糊、意识正在消散的边缘——他的眼睛无意识地瞟向那个臆想体倒下的位置。那具被EMP炸过又补了四枪的残骸周围,空气似乎正在发生某种极其微弱的折射。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蒸汽状物质从那具残骸的表面升腾起来,在日光灯的光线下微微扭曲。
那层薄气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凝聚。
伊尔朝那个方向伸出手,指尖在地毯上划过一道长长的痕迹。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视线只剩下一个狭窄的亮斑,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正在凝聚的东西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然后他的手垂落下去。
视野彻底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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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天花板是白色的。平整的白色吊顶板,日光灯管嵌在长条形的灯槽里,光线柔和而均匀——不是AUL里那种忽明忽暗的嗡鸣,而是稳定的、属于现实世界的照明。
伊尔盯着那天花板看了很久,没有动。他的身体像是被灌满了铅,从指尖到眼皮,每一个部位都沉得抬不起来。但他能感觉到——手臂上的输液管,胸口处的监护电极贴片,鼻翼下方的氧气导管。这里是CRAA的野战医院。
他的视线缓慢地从天花板移动到左侧墙壁,消毒水的味道和远处仪器低沉的蜂鸣声渐渐进入他的感知。但那些声音都离他很远,远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墙。
他想起来了。
那种有人盯着的感觉,在进入AUL后不久就已经出现在他后颈上。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但他没有停下,没有警告,没有确认。
他以为那是错觉。
他以为只要继续走,那东西就会消失。
然后威尔逊被扎穿。缪彻斯断了一条手臂。卡尔满身是伤。罗飞现在还晕着。
而他,只是继续走。
伊尔的目光缓慢地移动到床头柜——上面放着一把削水果用的不锈钢小刀。刀刃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他侧过头,伸出手。
手指离刀柄还有不到十厘米的时候,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你这家伙在想什么呢?”
伊尔没有转头。他知道那是谁。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臂被按住不动,目光依然落在刀身上。
赵荣国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他的表情里没有了审讯室里的从容,也没有了送行时的轻描淡写,嘴角不再挂着笑,换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凝滞的严肃。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
病房的门被猛地撞开了。
卡尔冲进来,浑身缠着绷带,有的地方被渗出的血迹染出一小片暗红。他喘着粗气,眼眶通红,冲过去一把将伊尔按回床上,双手按住伊尔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在发抖。
“长官!你在干什么?!”
伊尔被死死按在枕头上,他没有挣扎。他只是侧过头,把脸转向远离卡尔和赵荣国的方向,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是他作为长官最后一点维持体面的倔强。
卡尔没有松开手。他的声音已经失控了,英文从嘴里冲出来时带着断裂般的气声:
“你是怎么好意思的?!现在就想自己一了百了?!你明明察觉到了不对劲——你明明感觉到了那东西在跟着我们——你却没有告诉任何人!你害死了威尔逊将军!现在却想独自逃避?!”
最后一句话在病房里回响了两遍才消失。卡尔的手还在抖,但力道已经没有那么重了。他喘着气,看着伊尔侧过去的脸,绷带下的指节泛着不正常的白色。
伊尔没有回答。
沉默持续了很久,长到旁边的医疗仪器发出了一声提示音。然后伊尔慢慢地把脸转过来——他的目光掠过卡尔身上的每一处绷带,卡尔肩上那一道被撕裂后缝合的疤痕,卡尔手臂上新渗出的血迹,卡尔眼眶底下那道没来得及清理的干涸血痕。
然后他的目光垂落下去,落在自己手背上那根输液管上。
“那东西死了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句自言自语。
赵荣国站在床尾,手里还拿着那把小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收走了。他看了伊尔几秒,然后说:“死了。你的枪法很精湛——三颗子弹全中同一个位置。”
他的语气里有某种刻意压平了的东西,像是在用一句标准的、客观的评价来稀释真正想说的话。
伊尔的目光依然垂着。
“……枪法精湛吗?也许吧。”
病房里的日光灯管安静地亮着,不再嗡鸣,不再闪烁。但伊尔闭上眼睛的时候,眼前依然是AUL走廊里那忽明忽暗的光线,以及威尔逊的血溅上他脸时那一瞬间的温度。
PS:本书的设定是,当时并没有back rooms这个话题,所以使用的是AUL(极不安全,极不稳定的层级)另外本书参考借鉴了深井之水老师的《Back rooms后室逃脱》中 核能的设定但是进行了部分更改。
明天作者就回老家了,飞机上有的是时间来编小说,所以明天跟的字数会长一点。
另外,如果觉得写的好的话,不妨给个五星好评如果能看广告,给作者来个为爱发电就更好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