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壁垒的乱流刮得能量膜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北境冻硬的硅晶被风刮过的动静。
夜玄坐在舰桥控制台前,指尖无意识敲击着合金台面,节奏和机械腿关节的咔嗒声严丝合缝。
——这是他在北境背云昭走了三天三夜时,磨出来的习惯,三年了,没改过。
云昭趴在另一侧的控制台上,手指划着系统刚刷新的【最高债权绑定】权限细则,指甲上的暗红色血痕蹭过屏幕,留下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印。
细则第三条标着猩红的星灵文字:绑定后债权优先级高于所有已知宇宙法则,有效期与宇宙规则同寿,免除所有续签手续费。
她调出计算器按了三遍:普通债权有效期一百年,到期续签需缴债权总额百分之五的手续费,按当前三亿两千万的债务算,每百年一千六百万,十万年就是十六亿,够买三支小型舰队。
“傻子才不办!”她小声嘀咕,把计算结果甩到夜玄的终端上,嘴硬道:
“备案要公开公示才符合星盟法律,场地费、装饰费全算你账上,别想赖!”
夜玄没抬头,终端上已经弹出了【终身契约备案】的申请页,申请方填着他的名字,绑定方是她的,所有必填项都已填妥,只差双方指纹确认。
他手指在“提交”键上悬了半秒,抬眼看她,猩红的瞳孔里漫上一点极淡的笑意,机械腿的咔嗒声轻得像雪落进山谷。
“该功能为星灵核心原生权限,无年费。”系统的冰冷韵调里带着星灵语的柔和,“绑定后,任何法则都无法剥离债权关系,包括维度坍塌、宇宙热寂。”
云昭挑了挑眉,假装没看见夜玄悄悄往她手边挪了半寸的暗金色钢笔——那是他用最后一块神格碎片磨的,笔尖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把钢笔往自己这边扒了扒,嘴硬道:“耗材费也算你头上。”但指尖碰到笔杆的瞬间,还是轻轻蹭了一下他搭在控制台边缘的手背,很快收回,像被硅霜烫了一下。
夜玄没说话,只是手指在她碰过的地方停了半秒,胸口的元宝震了一下,频率和她的心跳刚好对上。
他按下“提交”键,系统立刻弹出【备案公示需在公共场合举办,建议时长不超过2星时,最低预算1200万星元】的提示。
他把提示转到她的终端,又默默打开一份私藏清单:十二星系采集的最小神格碎片十二粒,天枢星最高峰采摘的硅晶草一盆,暗金色指环胚一枚——总花费三百八十七万,远低于最低预算。
通讯请求就在这时弹了出来,发信方是天枢星反抗军总部。
凯尔的声音带着哭腔,混着电流的杂音:“领袖,云昭大人,按您上月通讯的指示,中央议事厅已预留为债权公示场地,纯金裱框的欠条展示位、十二星系名录牌均已就位。”
“
银线样本已从战舰外壳提取,光谱检测误差为零,和云昭大人的胸口纹路完全同频。”
云昭指尖在通讯键上轻点,刚要开口,夜玄忽然站在她身后半步,伸手把她滑落到肩前的银发别到耳后。
指腹擦过她耳尖的银色皮肤,带着机械骨骼特有的凉意,像北境落过的第一片雪。
云昭的耳尖瞬间红了,故意把通讯键按得重了点,冷声道:“谁要你多事?银线差一丝,扣你十分之一的利息。还有,不准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地球式装饰,就按我之前列的清单来!”
但她没躲开,也没把头发重新拨下来。
夜玄的嘴角动了动,指尖在她发梢停留半秒,又迅速收回,像碰了什么易碎的星尘。
他没提私藏的碎片和硅晶草,只对着通讯器沉声道:“按她的要求办,所有额外支出从我的个人账户扣除,不用走公款。”
“是!”凯尔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将士们都盼着……盼着债权早日落定,没人敢怠慢。”
切断通讯后,云昭翻开预算表,指尖划过“1200万”的数字,又瞥了眼夜玄私藏的清单,总花费三百八十七万,省了八百一十三万。
她嘴上骂“抠门的呆子”,却默默把终端密码改成了当年签欠条的日期:星历379年12月7日。
夜玄看见了,没说破,默默把自己的终端密码也改成了同一个,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一下,战舰的航向微微偏转——正对着天枢星最亮的那盏信号灯,那是她三年前在反抗军基地亲手调的频率,他记了整整三年。
战舰冲出宇宙壁垒的瞬间,天枢星的冷白光劈头盖脸落下来,把合金舰桥染成一片清冷的银蓝。
云昭眯了眯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内袋里的欠条,忽然开口,声音比光还冷,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系统说绑定后有效期和宇宙同寿,那这账要是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接着还,下下辈子也接着还,你没意见吧?”
她没回头,所以没看见夜玄猩红的眼睛里漫开的软意,只感觉袖口被轻轻扯了一下。
——是他的指尖勾住了她作战服的袖口,力道很轻,像北境雪地里她冻得发僵时,他悄悄拽她衣角的力度。
“没意见!”夜玄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金属,
“利息我认,账我背。就算宇宙坍缩,星尘散尽,我也能凭着这抹指甲上的血痕,找到你!”
他说着,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藏在袖口的那截指尖,温度刚好烫到她心口。
云昭没抽回手,反而反手扣住他的掌心,指腹蹭过他手腕上那道北境留下的旧疤。
——那是当年背她走时,被硅晶划的,和她指甲上的血痕像同一块星尘染的,两个疤痕的温度在冷白光下融在一起,像两粒从同一个星核里剥出来的朱砂。
“这账永远不销!”她嘴硬,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点,“我天天记着,下下辈子也记着,你敢忘一分一毫,我就把你的机械腿拆了卖废铁!”
“好!”夜玄应得干脆,拇指在她无名指的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里后来会戴上他用神格碎片磨的指环,“不销,我天天还!下下辈子,我也找得到你!”
胸口的元宝震了一下,频率和他们交握的手、机械腿的咔嗒声、天枢星信号灯的闪烁频率,完全同频。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轻轻响了一下,是【最高债权绑定】的最终确认音:契约生效,有效期与宇宙同寿。
战舰缓慢降落在天枢星最高峰的露天停泊坪。,
冷白色的行星风正顺着舷窗灌进来,风里裹着细碎的硅晶微粒,刮在密封盒的银线样本上,晃出细碎的银鸣,像北境的雪落进冻硬的山谷。
云昭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肩窝偏了稍许,很小幅度的动作,像只终于找到暖处的流浪猫。
夜玄没动,任由她靠着,机械腿的咔嗒声稳得像天枢星的自转,一下,又一下,敲在所有未来的日子里。
舰桥外,天枢星的冷白光越来越亮,远处的反抗军总部像一颗嵌在硅晶里的银钉,等着他们回去。
等着他们把那笔一亿五千万的账,写进宇宙的规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