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满堂花醉黄家女
冷羽的家庭大概也很传统,七姑的问话,涉及到复杂的政治经济问题,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他仰头想了想,自嘲般一笑,说道:“嗨,谁说不是呢,我们家老人过生日,小辈们也搞个蛋糕插上蜡烛,许愿之后我们要吹,老人死活不让,说人死才吹灯拔蜡呢,太晦气,后来我们只好把蜡烛供到佛前去了。你这架新娘的,大概就是伴娘一类,想必明天很热闹,如果方便的话,我也想去看看,行不行啊七姑?”
“行吧,”七姑沉吟片刻,终于点头,“要去就都去,他们也知道你们的存在,看看无妨,只是到时候尽量别说话。”
村里有喜事,毕竟和平时不太一样。第二天天气不好,一整天彤云密布,见不着太阳,到晚上天黑前,零碎的雪花夹着冰粒飘下来,钻进衣领里凉飕飕的。
和天气不同,刚一入夜,村子里就开始热闹起来,大街上站满了人,谈笑着等花轿从这里经过,每个人脸上都透着喜庆,似乎自己也沾了喜气。
七姑下午就被请走了,剩下我们三个,穿着棉衣服,拢着手,站在人群里和别人一样伸着脖子等花轿出现。
冷羽满脸期待,望眼欲穿的感觉拉满,他是真来看热闹的。
大罗对这种民间的婚丧嫁娶本来没什么兴趣,是被我们硬拉来的,本着冷羽口中“来都来了”的懒散风格,他一脸的淡定和超脱,偶尔看看左右,就像看到了猫猫狗狗,充满了爱心。
我心里一叹,这家伙毕竟活了几千年,看来已经从上次的事情里走了出来,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相比,他看事看物的眼光似乎可以随时跳跃,可以心在物外,也可以心外无物。
这是真功夫,我就不行,但凡有点事,就容易反复思量,拿不起放不下,优柔寡断,还容易走神。
比如这会儿,村民们等着看新娘,我却在观察这些村民,这是一幅很有趣的画面,像诗人说的:有人在桥上看风景,我在楼上看他,螳螂在窗户上抓住了蝉,转身却喂了麻雀。
我知道这些人个个都来历不凡,比蝉和麻雀高级多了,最起码都是哺乳动物起步,经年累月修成人身,细瞧起来看不出任何破绽,与正常人无异。要说有点不同,也就身上的衣物有些奇怪。
现在天这么冷,他们几乎没有穿棉衣的,有的是长袍长靴,腰间束一条缎带,挂着玉坠之类的饰物,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有的就寒酸多了,身上粗布麻衣,腰间扎个藤条,头上缠着古怪的头饰,打扮虽然简单,整个人却显得气宇轩昂,让人摸不清底细和来历。
更怪的是,那些通身华丽富贵的人在这些粗布麻衣面前反而唯唯诺诺,谦卑不已。
正常来讲,都是穷人向富人让路,这里的世道反过来了,富人要向穷人行礼?问问大罗才知道,这些人的衣饰都是有来历的,我看不懂而已,那些长袍有的是清制,有的是明制,代表他们的得道年代。
还有的明显是唐装,那些粗布麻衣腰扎藤条的,就更早了,称个老祖宗也不过份,所以才会这么受人尊敬。
原来如此,这里竟然是历朝历代的服装大杂烩,可惜咱不是这个专业的,要是来个民俗服装方面的专家,估计能高兴得晕过去,最后知道真相,再彻底吓死。
只顾得关注这些没用的信息了,迎亲队伍什么时候来的,花轿什么时候过去的,我都没太留意,冷羽拉着我,和大罗一起,随着人群挤着晃着,到了成亲现场。
七姑是架媳妇的娘家人,单独和新娘子的姐姐坐在前面的马车里,身上穿着孔雀毛的斗篷,在喜总的指挥下到院门口下车,从花轿里搀出新娘子跨步进了家门。
几个年轻小伙子跃跃欲试想嬉闹一番,看到七姑冷冷扫过来的眼神,身子一矮,最终也没敢上前。
屋内早就装饰一新,喜字高挂,烛影摇红,新郎官还带着大红花,和蒙着盖头的新娘子对着堂上二老规规矩矩的叩三个响头,司仪宣布礼成。
新郎官长的不算丑,稚嫩清秀,堂上二老也是一身喜庆,尤其是喜婆婆,看着儿子儿媳,乐得合不拢嘴。
新郎的父亲倒是挺严肃,端坐在椅子上,头发都快掉光了,头皮上有块红斑,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形成的,三角眼吊梢眉,还留着八字胡,长相确实不讨喜。
也许气场不合,我看着这老头面相,总觉得有点阴沉沉的。新郎新娘转身向外答谢众亲友的当口,我分明看到他迅速的斜瞄我一眼,那眼神瞬间让我遍体生寒。
现场人声嘈杂,又是晚上,我也不敢确定是不是看错了,只是实在不想在这待了,便向七姑丢个眼神,拉上冷羽:“走,我们去吃席。”
现场宴席开了几十桌,东家大宴宾客,鞭炮声不绝于耳,我还看见了几个熟人,后院黄三爷家两个出了阁的姑娘,竹萱和素女同在一席,和我们隔了七八桌,很明显她俩也看到了我们,互相耳语着,捂着嘴唧唧咯咯笑个不停,我碰碰冷羽:你的烧烤搭子来了。
“什么?”他明显已经忘了。
“你家后院的黄五爷,咱还喝过人家的酒,他家两个姑娘,上次你说请人家吃烧烤,看,找来了。”我抬了抬下巴,冷羽一看,顿时不安起来,搓着手说道:“她们怎么来了?”
“你这话问的,人家一个村里待几十年了,怎么也有点交情,咱们才是纯粹跟着七姑来蹭吃蹭喝的,”我看看他的窘迫不像是装的,继续逗他,“对付女人你不是行家吗,怎么还尴尬上了,挺会演啊。”
“不是啊,黄五爷家的姑娘,谁知道是什么来路啊!”冷羽低着头不敢看人。
“能是什么来路,无非是黄大仙,再不然是黄中华,听听这名字多大气,你们过成一家也不算辱没了你,再说都是自己家养的,亲上作亲,古有白素贞报恩嫁许仙,今有冷羽大义收二黄,同是一段千古佳话,七姑也是异类,你不挺喜欢的吗,厚此薄彼可不公平啊!”
我开着玩笑,冷羽都快哭了,奈何他还要问:“黄大仙我知道,黄中华是谁?”
“中华田园犬——阿黄,简称黄中华。”
冷羽被我说的脸都绿了,狐仙配书生的传说他听了不少,怎么轮到自己,女主却成了黄鼠狼,这如何能甘心。
他思量片刻,终于明白被我涮了,压低声音说道:“你别一厢情愿了,上次黄五爷说的很清楚,她们已经出阁了,就算没有,你也甭在这幸灾乐祸,我娶一个,你也跑不了,这叫打虎亲兄弟,上阵--”
只顾着斗嘴,我一抬头,竹宣和素女正端着酒杯穿过人群往这边走来,我吓一跳,连忙打断他:“别说话,来了,过来了!”
冷羽眼神里满是恐惧,看都不敢看,我们俩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时僵坐如偶。
感觉过了很久,我假装整理头发转脸一看,这俩姑娘正好走到隔壁桌和人寒暄,边寒暄边往这边看,恰逢我眼神扫过去,四目相对,分不清是竹萱还是素女,突然粲然一笑,吓得我浑身一个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