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黛的指尖在阿蛮手背蹭了一下,像一片枯叶擦过石头。没说话,可那点温热比什么都清楚。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剑锋一压,左手已经拽住阿蛮胳膊往上拖。阿蛮腿一软,膝盖砸进泥里,疼得眼前发黑。苏青黛没停,直接将她架起来,声音压得极低:“信你一次。”
话音落,人已往前冲。
灌木丛扎人,枝条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苏青黛一手护着阿蛮头,一手劈开藤蔓,硬生生从密不透风的绿障里撕出一条道。阿蛮被扯着走,右腿拖在地上,伤口蹭过树根、碎石,血混着泥浆一路滴下去。她咬牙不出声,可喉咙里还是漏出半声呜咽,立刻被苏青黛一个急刹堵了回去。
前面是片洼地,藤蔓垂挂如帘。两人滚进去时溅起一蓬黑水。阿蛮趴在地上喘,鼻尖几乎贴到地面——然后她看见了。
水。
细窄的一道,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顺着凹地往里淌。路就在这水边,被两排带刺灌木夹着,弯弯曲曲伸向黑暗深处。和她梦里一模一样。
“走。”苏青黛没多问,也没多看,只拽她起身,沿着水流方向快步前行。
脚印刚踩进泥里,身后狼嚎陡然炸响。不止一声,是好几头,由远及近,围拢的位置正是她们刚才藏身的土坡。绿眼在林间晃动,鼻子拱地,来回打转。一头狼猛地冲到灌木前,龇牙低吼,却被密实的枝条挡在外面。它撞了两下,爪子扒拉几下,终究没进来。
其余狼也陆续赶到,围着那片区域嗅了半天,绕来绕去,始终没发现这道隐蔽小径的入口。
苏青黛伏在阿蛮身边,耳朵贴地听了一会儿,才缓缓松劲儿。她把外袍解下来,塞进阿蛮怀里,又见她手抖得厉害,便抓过她的手腕,将衣襟裹紧,最后按在她肩上,力道沉得让她靠住了身后巨石。
阿蛮靠着石头,低头看自己的手。泥、血、裂开的指甲,还有方才死死抠住苏青黛手臂留下的指痕。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那条路……我闭着眼也看得见。”
不是说给苏青黛听的,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记得梦里每一块石头的位置,记得溪水拐弯时溅起的水花朝哪边飞。连藤蔓缠住巨石的方向都分毫不差。这不是巧合,也不是幻觉。这是真的。
可问题是——为什么?
她抬头看向苏青黛。对方正望着来路,侧脸轮廓绷得死紧,眼里没有一点松懈。长剑还横在膝上,手指搭在剑柄,随时能拔。
阿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清。她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不是在逃命,是在走一条早已铺好的路。
风从灌木缝里钻进来,吹得水面晃了一下。远处狼群还在徘徊,但脚步越来越乱,叫声也渐渐稀疏。
她们已经不在原地了。
这条小径是真的,那场梦也是真的。
而她,活到了能看清它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