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阿蛮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还趴着,额头抵在树根上,冷汗顺着额角滑进眼睛,刺得生疼。她没动,也不敢眨眼,怕一松劲儿就泄了那口气。苏青黛还在前面站着,像块石头,挡在她和那些绿眼之间。可她知道,苏青黛撑不了多久。剑尖抖得越来越厉害,连带着影子都在晃。
阿蛮咬住后槽牙,把脸往泥里压了压。她不能出声,不能乱动,连呼吸都得掐着节奏来。可脑子已经开始发沉,耳朵嗡嗡响,眼前的黑不是夜色,是往里塌的,像井底那种——往下坠,没有底。
她想起刚才挪动的时候,左腿还能使上力。现在不行了,整条右腿像是被人从膝盖劈开,筋肉拧成一团死结。她试了试抬手,指尖刚离地,一阵抽搐从脊背窜上来,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听风。”苏青黛的声音还在脑子里回荡。
她努力听。风从右边来,带着湿土味。左边有树枝轻晃,比风吹得规律。前方空气凝住了,树叶不动,连虫鸣都没了。狼群在等,等她们先乱。
可她的耳朵开始失真。心跳太响,咚咚地撞胸腔,盖过了一切。她觉得自己快昏了,又不敢昏。昏过去就会叫出声,一叫,苏青黛就得回头救她,然后一起死在这儿。
就在意识要断的那一刻,眼前突然变了。
不是黑,也不是月光下的林子。是一条路。弯的,铺在灌木中间,两旁全是带刺的枝条,扎得密不透风。路中央有水,细窄的一道,哗啦啦地淌,反着光。她甚至能看见水底的碎石,青苔贴在上面,随水流轻轻摆。再往前,一块巨石横在路上,半埋在土里,像个守门的怪兽。
画面清晰得不像梦。她能数清藤蔓绕了石头几圈,能看清溪水拐弯时溅起的小水花。
她猛地睁眼。
天还是黑的,树影重叠,狼眼依旧闪着绿光。可她知道那条路是真的。
她伸手,一把抓住苏青黛的手臂下方,指甲几乎抠进皮肉。苏青黛没回头,但肩膀绷得更紧了。
阿蛮压低嗓音,语速极快:“左边……灌木后……有路!弯的,有水声,尽头是大石头!”
说完她立刻闭嘴,头重新抵回树根,嘴唇发抖,像是刚干了件蠢事。可她没后悔。那条路在她脑子里还在,比现实还清楚。
苏青黛没动。
但她握剑的手微微偏了方向,剑锋朝左斜了半寸。
阿蛮喘着气,手指陷在泥里,指甲翻裂的地方渗出血,混着烂叶糊了一掌。她不敢抬头看苏青黛的表情,也不知道她信不信。可她说了,说出来了。就算下一秒被撕碎,她也说了。
风又起了,吹过树梢,带下几片湿叶。
苏青黛的肩胛骨动了一下,像是在调整重心。她依旧面朝前方狼群,背对着阿蛮,可那只没拿剑的手,悄悄往后移了寸许,指尖几乎碰到阿蛮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