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仙谷的主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十名弟子整齐地站在大殿两侧,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高台之上,掌门刘山野端坐正中,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三位筑基长老分列左右,同样眉头紧锁。
林洛站在人群最后面,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刘山野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而沉重:"今日召集诸位,是有要事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众人:
"我落仙谷创立三百余年,一向以济世救人为宗旨。但近年来,修真界竞争日趋激烈,周边门派虎视眈眈。我派资源有限,灵脉枯竭,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台下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刘山野猛地一拍扶手,声音陡然拔高:
"宗门资源有限,不养无用之人!从今日起,凡十年未突破者、修炼废功者、不堪造就者,一律驱逐出谷!"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众人目瞪口呆。
林洛心里咯噔一下。
十年未突破?修炼废功?这两个条件,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驱逐名单,长老会已经拟定。"
刘山野身旁的大长老站起身,展开一卷竹简:
"外门杂役弟子林洛,五灵根,入谷十年,练气五层,毫无寸进。修炼《青元诀》十载,治疗效果微弱,不堪大用。列为驱逐之首。"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洛。
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则是冷漠,仿佛在看一件被扔掉的垃圾。
林洛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早该想到的。
一个五灵根的废物,困在练气五层十年,修炼的还是公认的废功法,在资源紧缺的时候,自然第一个被牺牲掉。
"啧啧,早该走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王腾站了出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五灵根的废物留下也是浪费粮食。一个灵面馒头都要掰成两半吃,还不如省下来给有前途的弟子。"
"就是就是,占着位置不干活。"
"十年了,连除尘术都不会,还好意思赖在谷里。"
几个和王腾交好的弟子纷纷附和,冷嘲热讽像潮水一样涌向林洛。
刘山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看向林洛,语气倒也不算刻薄:
"林洛,你入谷十年,虽无功劳,也有苦劳。但宗门确实困难,希望你理解。离开谷后,好自为之。"
林洛抬起头,迎上掌门的目光。
他本可以辩解的。
他可以告诉所有人,他的青元诀已经改良过了,效果提升了三成。
他可以展示自己的灵力操控,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但他没有。
因为林洛比谁都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暴露底牌就等于找死。
一个五灵根的杂役突然能改进功法?
等待他的不会是赏识,而是搜魂和盘问。
而且……林洛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落仙谷这种小门派,灵脉枯竭,资源匮乏,留在这里能有什么前途?筑基中期就是天花板,连金丹的门都摸看不到。
出去虽然艰难,但天地广阔,总比在这个破碗里等死强。
"弟子明白。"
林洛躬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弟子这就去收拾行李。"
刘山野似乎对他的平静有些意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去吧。允许你带走个人物品,外加……三块下品灵石,算作遣散之资。"
三块下品灵石。
在落仙谷这种穷地方,已经算是"慷慨"了。
林洛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大殿。
身后,王腾的嘲笑声清晰地传来:"滚得好!省得每天看见那张丧气脸。"
林洛充耳不闻,继续向前走去。
草棚里,林洛的东西少得可怜。
两套破衣服、一双草鞋、那个缺了口的陶碗、筷子,还有青元诀的册子。
再加上掌门给的三块下品灵石,和原身仅存的那一块磨圆的灵石,全部家当加起来还装不满半个包袱。
林洛把东西往一块破布里一裹,打结系好,拎在手里。
这就是他在落仙谷十年的全部。
“洛哥……”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草棚外传来。
林洛转头,看见一个瘦小的少年站在歪脖子老槐树下,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张小六。十四岁,三灵根,也是外门杂役弟子。原身在这谷里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
这小家伙经常偷偷给原身留半个灵面馒头,干活的时候帮原身分担一些重活。
“你怎么来了?”林洛走出草棚,“不用干活?”
“我……我跟李师兄告了假。”
张小六吸了吸鼻子,跑到林洛面前,“洛哥,他们怎么能这样?你明明那么努力……”
“努力有个屁用。”
林洛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张小六的脑袋,
“修真界看的是灵根,是实力。五灵根就是原罪,懂吗?”
“可是……”
张小六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你?”
林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突破练气中期。三灵根虽然不算天才,但在这种小门派里也够用了。”
“洛哥,这个给你。”
张小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林洛手里。
林洛打开一看,是六块下品灵石,虽然有些浑浊,但对一个杂役弟子来说,这已经是全部积蓄了。
“你疯了吧?”林洛把布包塞回去,“你自己留着用。”
“你拿着!”
张小六倔强地推了回来,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出去以后要吃要住,比我更需要钱。我在谷里好歹还有口饭吃……”
林洛看着这个瘦小的少年,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前世没有兄弟姐妹,从小就是独来独往。没想到穿越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对他好的人,居然是一个小杂役。
“傻小子。”
林洛叹了口气,从布包里取出两块灵石,把剩下的四块还了回去:
“两块够了,剩下的你留着。”
“可是……”
“没有可是。”
林洛把布包硬塞进张小六怀里,捏了捏他的脸,“听话。等我混出名堂了,回来接你。”
张小六抽噎着点了点头。
林洛拎起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年的草棚。
破竹竿、漏屋顶、硬床板……每一样都透着穷酸和破败。但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觉得难过。
“走了。”
林洛挥了挥手,转身向山门外走去。
张小六站在老槐树下,目送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眼泪无声地滑落。
山道上,林洛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落仙谷。
那个小得可怜的谷地蜷缩在三座荒山之间,像是一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破碗。
主殿的飞檐还在风中摇晃,后山的药田歪歪扭扭,弟子们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灰袍……
林洛看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今日逐我出门,来日别求我回来。”
他说完,嘴角一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门派资源有限,出去反而有更广阔的天地。筑基中期就是天花板的地方,不值得留恋。
他有改进功法的能力,有前世十几年的医学积淀,还有袖中那枚神秘的青铜罗盘。
天地之大,何处去不得?
林洛转过身,不再回头。
脚下的山路蜿蜒向前,通向未知的远方。
阳光从云层中透射下来,在石板路上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山风拂面,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一个被驱逐的废柴,如何在修真界立足?林洛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前世他从一个寒门学子拼到心胸外科主刀,靠的从来不是天赋,而是那双能在毫米之间决定生死的手。
这一世,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