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还在想着刚才拍戏的感觉。接下来还有三场戏要拍。刚才大家鼓掌的时候她笑了,可现在脸绷得紧紧的,眼泪一直往下掉。
姜晚晴低头看着本子,笔停在“下一场办公室冲突,女主辞职”这几个字上。她抬头看了看现场,准备喊收工,却看见张小朵还坐在那里。
她皱了皱眉,合上本子走过去。蹲下来问:“你还好吗?”
张小朵轻轻摇了摇脑袋,嘴抿成一条线。突然,眼泪流了下来,肩膀抖个不停,像是再也撑不住了。
姜晚晴没再说话,直接伸手把她抱进怀里。张小朵整个人僵了一下,接着紧紧抱住她的胳膊,头埋进她肩膀,哭声闷闷的,断断续续。
“行了。”姜晚晴轻轻拍她的背,“哭吧,没人赶你。”
灯光师路过,看了两眼,悄悄绕开了。摄影组互相看了一眼,加快收拾东西。副导演打手势让场务别出声。片场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响,和女孩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张小朵呼吸才慢慢平稳。但她还是没松手,好像一放开情绪就会崩。
她声音沙哑:“我是不是……以后再也演不出来了?刚才那种感觉,像魂没了。我现在脑子里空的,什么都没有。”
姜晚晴没急着回答,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等她擦完眼泪才说:“你知道我第一次进片场什么样吗?”
张小朵抬起头,眼睛肿得厉害。
“我在镜头前站了十分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导演喊开始,我张嘴,结果只发出‘啊’的声音。再来一遍,还是‘啊’。第三次,我直接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摄影师跑过来问我是不是低血糖,要给我拿糖。”
张小朵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想笑又笑不出来。
“后来导演骂我,说我浪费大家时间。我说对不起。其实我想说——我不是不想演,我是怕演砸了,怕你们觉得我连最基础的都不会。”姜晚晴顿了顿,“那天收工后,我在更衣室哭了半小时,心想明天干脆辞职算了。”
“那你为什么没辞?”
“因为第二天醒来,我还是想试试。”
张小朵低下头,手指捏着手帕。
“你以为今天这条过是因为你演得多好?不是。是因为你放开了。”
“你没想‘我要哭得好看’‘我要情绪到位’,你就只是难受,是真的撑不住了。这种东西,练不出来,也骗不了人。”
她轻轻捏了下张小朵的脸颊:“别怕丢魂,魂会回来的。只要你还想演,它就会自己回来。”
张小朵吸了吸鼻子,眼眶又红了。但这回不是崩溃,是被说中了心事。
“可是……我真的好累。”她声音哑哑的,“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拍,脑子转不动,身体也不听使唤。我怕明天状态不好,拖累大家。”
姜晚晴点点头:“累就对了,说明你在认真活着。你要是一点不累,那才有问题。”
她站起来,从保温杯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喝点水,润润嗓子。你今天不是失败,是把力气用在对的地方了。我当年要是有人这么跟我说一句,可能少掉一半眼泪。”
张小朵接过杯子,手还在抖,但眼神稳了一些。
“知道吗?”姜晚晴靠在床边,手里转着笔,“我选你当女主,不是因为你试镜时演得多好。而是你坐在那张椅子上,眼神变了三次。第一次是紧张,第二次是不服气,第三次是——我非得让你们看看我能行。那种劲儿,装不来。”
张小朵低头看着杯子,热气往上冒,模糊了她的脸。
“我不指望你每条都过。”姜晚晴说,“但我希望你每次进戏,都是真的。哪怕演砸了,只要你是真的,我就敢让你再来一次。可如果你在演‘我以为的表演’,那咱们就得重来。”
她拍拍张小朵的肩:“今天到这儿,收工!”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片场听得清楚。
灯光师松了口气,摄影组开始拆设备,场务推车进来收道具。有人吹口哨,有人笑着说“终于能吃饭了”。
姜晚晴回头问张小朵:“明天还有三场,你准备好了吗?”
张小朵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水一口喝完,把手帕叠好塞进口袋,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嗯,我准备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
姜晚晴拿起包,顺手把记事本塞进去,看了眼监视器——屏幕黑着,电源灯闪了下红光。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没停。
片场最后一盏灯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