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在指尖亮了一下,火星跳了跳。陈玄没点火,把手松开。他把火折子收进腰间的皮囊里,动作很快。接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块棕褐色的藤条碎片,边角粗糙,上面有干裂的纹路。这是他之前去南蛮时顺手捡回来的废料,现在放在一块灰白色的石头上。
三十步外,还有一堆废弃的藤条躺在石缝里,像一堆枯柴。但陈玄知道,有人在暗处看着他。不止一个。树影里藏着几双眼睛,盯着他的动作。他们有的生气,有的害怕,有的不信。
陈玄没看他们。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长枪,枪杆上刻着一个“玄”字,颜色黑得像墨。他慢慢抬起枪尖,对准石头上的藤条。
第一枪很轻。
枪尖落下,“咚”一声闷响。藤条凹下去一点,表面出现细小的裂缝,但没破。
他收回枪,站直身子,目光扫向树林边。
“都说这东西打不破,我用一枪就能戳穿。不信的话,你们自己来试试。”他的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清楚地传了出去。
话刚说完,第二枪就来了。
这一枪用了全力。
他双脚猛蹬地面,腰背用力,整条手臂把力量送到枪上。枪尖划破空气,“嗤”的一声扎进藤条。
只听“轰”一下,藤条被整个穿透,撕裂,炸开!碎屑乱飞,石头也裂了一道缝。原本结实的藤条一下子碎成几块,中间有个拳头大的洞,边缘发黑,像是被重物压烂了。
陈玄拔出枪,枪尖掉下一点灰尘。
他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好像刚才只是随便挥了一下棍子。
林子里终于有人动了。
一个披兽皮的南蛮将领从树后走出半步,脸色很难看。他是昨天带人埋伏的人之一,亲眼见过藤甲挡住几十轮箭雨都没坏。可现在这一幕让他说不出话。
另一个人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片,用手一捏——咔嚓,变成了粉末。
“这……不是炼过的藤吗?”他小声问。
“是。”陈玄答,“可再炼十次,也挡不住真正的一枪。”
他把枪横在胸前,枪尖对着树林里的阴影。
“谁说这东西打不破?我一枪就穿了。你们不信,可以过来试。”
没人动。
十二个南蛮将领藏在各处,有的靠在岩石后,有的趴在坡顶草丛里。他们手里拿着矛、盾、飞刀,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刚才捏碎片的人,手慢慢放下了。他看着地上的碎藤条,眼神变了。不再是瞧不起,也不是恨,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怕。
陈玄弯腰捡起一小段还没完全断的藤条,举到阳光下。
“你们用油泡、火烧、药熏,想让它变得打不破。”他说得很平静,“可你们忘了,再硬的东西,也怕快、狠、准。”
突然,他手腕一抖,枪尾狠狠砸在地上。
“轰!”泥土炸开,碎石乱飞。那截藤条在他手里变成粉末,随风飘走。
“我的枪比你们的火快。”他说,“我的力比你们的藤硬。”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
转身走向黑马,翻身上马,动作干脆。枪横在马鞍前,枪尖斜指着前方的小路。他双腿一夹,马开始走,不快也不慢,蹄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身后,林子里的人一个个退了。
左边坡上有两个人悄悄走进密林,没出声。右边三个低着头,收起武器,默默离开。剩下七八个人还站在空地边上,一动不动,像被钉住了。
没人追。
也没人喊一句话。
陈玄骑在马上,眼睛像鹰一样扫着四周。他知道这些人还没服气,但已经不敢动手。怕一旦种下,就会越长越多。
他走了二十步,忽然拉住马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危险,而是他看到了——
前面岔路口旁,有一串脚印,通向西岭。脚印不大,步伐急,落地浅,明显是有人匆忙走过。
他还发现路边一根倒下的树枝被人踩断了,断口朝里,说明那人是从营地里面出来的。
陈玄眯起眼。
他没表现出来,只是把枪握得更紧了些。
然后继续往前走,速度还是那么慢,像平常巡逻一样。但他眼角一直留意那条小路,耳朵听着风里的动静。
他知道,有人想逃。
也许不止一个。
但他不急。
现在还不是抓人的时候。
他要让这些人自己乱起来,让他们互相怀疑。只要他们开始不信对方,就不需要他出手。
马蹄声一步步远去,在山谷里回响。
陈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前方的雾气中,只剩下一个笔直的背影,和横在马鞍前的长枪。
那枪尖,始终没有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