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林昭宁和吴世兰坐在门口纳凉。
宁：“奶奶，你怎么看待他们的？”
“他们是谁？”吴世兰抬头望夜空。她说话总是慢慢的，上了年纪带上了几分慈祥，家附近的小孩子都喜欢她。
“就他们呀。”林昭宁指指隔壁，凑到吴世兰耳边小声问。
“外面太热了是不是？我们上楼去吹空调吧？”吴世兰站起来，拿上小凳子。
林昭宁知道这个地方不适合说这种事，紧忙跟上吴世兰。
“奶奶，你坐椅子上吧？”林昭宁指向客厅里的红木椅，“这个高点，你站起来方便。”
“行啊，那宁宁坐旁边的小凳子上？”
“好。”
吴世兰端了两杯茶，一杯给林昭宁，“这是生茶，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是很好喝，但是不能喝多，比较寒。”
“嗯，奶奶你说。”林昭宁接过茶水放在旁边的桌面上。
“他们总是在吃饭的时候吵，父亲在外面工作，母亲管孩子。当父母的都希望孩子以后能过得比自己好，但他们给孩子的压力太大了。他们还有个女儿呢，今年考上医学院啦，这女儿培养成才了儿子更得紧逼着走。但那儿子跟他们的姑娘性子不一样，女儿更自律。他们啊是从一个村子搬过来的，在她们女儿考上咱县里的一中时搬的家，那时候那男孩才小学几年级呀，也一块来县里上学啦。”吴世兰抿了口茶，接着说，“欸，这女孩不太爱说话，也不爱出门，但我见到她时她总会笑着跟我打招呼，人也高高的跟你差不多。那个女孩从小在农村读的，爸妈最苦的时候她都一块经历着，更坚韧更自律。男孩不一样啊，他读书的时候爸妈都有成就了，带着他到更好的学校读，给他最好的资源，但不是人人都跟他姐姐一样，能逼着自己往高处走。”
“他们家…重男轻女吗？”林昭宁听完问道。
兰：“这个我说不准。”
宁：“父母没有引导好孩子反倒来怪孩子？”
吴世兰笑笑，“落后的农村最突出的一份落后就是思想。往往害人的是人而不是物，他们跟你们有见识的不一样。咱们都是从孩子做起，人生中第一个榜样就是父母，既然父母不是人中龙凤，凭什么非要要求自己的孩子飞上枝头？”
“嗯。”林昭宁点点头。
“生孩子这叫孕，养孩子这叫育，只有孕没有育不可能教出一个好孩子。而养，不只是物质上的充足，更需要精神上的富裕。成年人有成年人的苦难，孩子也有孩子的挫折。欸…不好说啊不好说。”吴世兰摇摇头，“这些话，咱们私下说行，可不能说出去哦。”
宁：“我知道的奶奶。”
“宁宁，茶凉了吧？”林建树一直在旁边听，才开口。
“哦！”林昭宁一口将茶喝掉，将杯子端过去。
林建树再给她倒了一杯，“这是茶尾巴啦，不苦反而有点甜。”
“奶奶，我一直不能理解重男轻女的母亲，她们是旧时代规训出来的产品，受苦了不假，但帮着旧时代产出被新时代淘汰的物品，她们的罪恶也是客观的。女性何必为难女性？”林昭宁放下茶杯，抬起头来问道。
“宁宁，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开心。读书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这样，尽管你们还没能见到社会的更多面，可书中的世界也很大。在书籍和生活中拓宽了见识，能帮助你以后啊更好的认识世界，认清人。”吴世兰笑着摸摸林昭宁的头，“我和你爷爷一共就养了两个孩子，放在老时候那是异类。但我们生的晚呀，当时有计划生育了都，我又是教师，得做表率。但我喜欢女孩，就想生个女儿，你姑姑呀，交了罚款的。”
宁：“奶奶不喜欢儿子吗？”
兰：“喜欢呀，有了你爸爸我才能成为一位母亲。我的两个孩子都是我的宝贝，像你们是你们爸妈的宝贝一样。”
“林老头！下来打牌啊！”李叔公在门外喊林建树。
“欸～来了”林建树将自己杯中的茶喝完，笑着看向吴世兰，“我能去吗？”
兰：“哈哈哈，你都答应人家了还问我？多此一举。”
“哈哈哈，这不问问你我心里不踏实”林建树看看时间，“我十点就回来，不算太晚吧？”
“行啦快走吧，让人家站久了不好。”吴世兰摆摆手。
林建树拿了包烟走出客厅。
“欸！爷爷！你不是不抽烟吗？”林昭宁站起来喊道。
树：“我不抽，他们几个老头抽啊，咱这个算人情世故，分烟还是要的奥。”
“哦”林昭宁这才坐下，“奶奶，爷爷为什么跟那些叔公不一样？他不抽烟。”
“我不喜欢烟味，当时结婚第二个月要他戒。”吴世兰站在窗边看，两个老头说笑着走了。
“爷爷自制力这么厉害？你一说他就戒烟啦？”林昭宁很震惊地看着吴世兰。
“哈哈哈，哪有啊？我跟他说，他要不把烟戒了，我就不跟他一家了。”吴世兰又坐下。
宁：“哈哈哈，奶奶你威胁他。”
兰：“哼，记不记得你姑姑说过一句话？爱老婆才有前途呢！”
林昭宁笑着，想到之前答应吴映桥要问的一个问题，“奶奶，清慈的事除了我和妈妈当时知道了一点点，家里没人知道了吗？”
吴世兰这回没再回避她，“嗯，我也没想到你会发现。这不是什么好事，说出来做什么呢？”
宁：“确实…奶奶，你当初为什么会跟清慈约定终身不嫁呢？”
吴世兰叹了口气，“那时候嫁人是什么好事吗？女性没有选择权，包办婚姻，也老话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然不愿意随便让男人娶了，也不希望她像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到谁家里去。”
宁：“奶奶，你想她吗？”
“想啊…我上了学有了好工作却也跟她错过了太久。当时我在村里教书的地方跟她家不在一块，调到县里了更听不到她的消息了，等我回村去，要找清慈给她看看我的两个孩子，她已经离开了。”
“奶奶，你哭了”林昭宁起身抽了两张纸递给她。
“宁宁，你要珍惜每个朋友，也要珍惜每个机会。”吴世兰笑着，但她笑得不好看，带着苦味，那是压了几十年没说出口的苦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