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叔,你是说,我跟你分开?"
"不是分开。"钱德胜看着她,"是你往前走,我留在原地。"
"……"
"你往前走,走得越高,走越远,走越稳。你不需要回头看我。"
"……"
"我这样的人,注定是要烂在泥里的。但你不该烂在泥里。"
苏敏没说话。
她走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钱叔,你的恩情,我记一辈子。"
钱德胜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上了车,看着她消失在车流里。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这是他的人生哲学。
他从 18 岁出来打工,在工地搬砖、在工厂打螺丝、在街头卖水果、在菜市场卖鱼、在工地包工程,什么苦都吃过,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亏都吃过。
他学会了"不留下"。
不留下钱——挣到的钱,大部分捐出去,资助孤儿,资助贫困学生,资助看不起病的人。
不留下人——情人、合作伙伴、客户,来了就来了,走了就走了,他从不挽留。
不留下把柄——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直接犯法,但都"擦边"。他有自己的律师团队,他的每一个合同,都请律师看过,确保"打官司也打不赢他"。
他是一个"灰色"的人。
他做的"善事"是真的——他每年资助几十个孤儿,每年捐出去几十万,每年去孤儿院、敬老院、学校做公益。
他做的"恶事"也是真的——他联合材料商做局,坑了陈根生 ;他现在做"职业打假",找直播带货账号的茬,逼商家私了;他的团队里有刘三这种"打手",专门干"见不得光"的事。
善和恶,在钱德胜身上,是同一个人的两面。
他资助孤儿,因为他是孤儿出身。
他做"灰色"的事,因为他没有退路。
他"不留下",因为他怕有一天,所有的事都会被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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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坐在广州的办公室里,翻看苏敏给他的材料。
材料上写着:
根生果园(陈根生)
- 海南万宁,种植基地约 370 亩
- 主打产品:根生一号(榴莲蜜)、蜜糖一号(新品种)、香蕉、菠萝蜜
- 合作方:马建国(广州)、苏敏(佛山)、许文昊(直播)
许文昊
- 海口,直播带货博主,粉丝 100 万+
- 主打产品:根生果园的榴莲蜜
- 近一年销售额:约 800 万
钱德胜看到"陈根生"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陈根生。
这个名字,他有三年没见过了。
他翻到材料最后一页,看到一张照片——是许文昊在直播间推销根生一号榴莲蜜的截图,背景里,隐约能看到一个 40 多岁的男人,穿着朴素,皮肤黝黑,正在跟许文昊说着什么。
那个男人,就是陈根生。
钱德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想起三年前,郑州那个工地。
那时候,陈根生刚从老家到郑州,想做点事,接了一个工程。钱德胜那时候已经在郑州做了好几年,手上有材料商、有施工队、有关系网。
陈根生那个工程,本来是钱德胜介绍给别人的。
但钱德胜看到他实诚、好说话、不会看合同,觉得"这个人就是一个待宰羔羊好下手"。
于是他让陈根生先做了个小活，赚了一万多。当时赚钱的陈根生还想从他手中接大活，提着好酒好烟找到他，“盛情难却之下”他联合材料商,卡了陈根生 22 天的料,造成陈根生"逾期入场"。然后他用合同里那个"三倍违约金"的条款,反咬陈根生 210 万。
陈根生没办法,从外地高价调了料,把工程做完了,亏了20多万，本来有 120 万工程款没结。钱德胜反咬,法院判他工程款扣除再赔 90 万。
陈根生输了。
三年前,钱德胜赢了。
三年后,钱德胜发现,陈根生他不仅没死,他还"活"过来了——在海南种水果,做到 300多 亩,年营收破百万,后期产量增加会有几百的收入。还有许文昊这种直播带货的合作方。
他甚至有了"根生一号"这个品牌。
钱德胜把材料放下,靠在老板椅上,看着天花板。
他心里冷笑。
"冤家路窄。"
"陈根生啊陈根生,你当年剩下的那90万还没还我呢,又撞到我手里。"
"你以为你躲到海南,我就不认识你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阿坤吗?我,钱德胜。"
"钱总,您好您好。"
"你之前说的那个许文昊,我最近在关注。"
"是是是,我也看他不顺眼。他一个做直播的,凭什么抢我这么多市场份额?"
"你想不想搞他一波?"
"想!当然想!但我没那个资源啊。"
"我有。"
"……"
"我有团队、有律师、有'打假'经验。我帮你出方案,帮你找'打假人',帮你打官司,你给我分成就行。"
"……钱总,您想要多少?"
"五五分。"
"成交!"
"好。我派一个人去海口,配合你。"
"谁?"
"我的小舅子,刘三。"
"……"
"他做事'狠',但你放心,他听我的。"
"好,那就麻烦钱总了。"
"不客气。"
挂了电话,钱德胜又拨了一个号码。
"阿三,你过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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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 30 出头,瘦,皮肤黑,眼神有点凶。他是钱德胜老婆的弟弟,所以刘三是钱德胜的小舅子。
刘三从小就好赌,欠了一屁股债。钱德胜看在他姐姐的面子上,一直带着他做事。姐姐那边也求过钱德胜好几次,说"他是你亲小舅子,你不能不管"。
钱德胜没办法,只能把他放在自己的"打假团队"里,做"现场"的事——去直播间闹、去仓库堵、去消费者家里"取证"。
刘三做事确实"狠",但他也确实贪。
他之前帮钱德胜处理过几次"维权"的事,每次都私自处理一部分"封口费"。钱德胜对他有意见,但又离不开他——因为刘三"狠",其他人不一定做得出这种事。
刘三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姐夫,什么事?"
"我派你去海口。"
"做什么?"
"配合阿坤,搞一个直播带货的账号。"
"许文昊?"
"你知道?"
"我之前就听说阿坤想搞他。"
"嗯。"
"姐夫,这种事,我熟。"
"但有一条。"
"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