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从海南切到广州。
广州,天河区,某写字楼 18 层。
一间不到 80 平米的办公室,装修得很讲究。老板桌是黑胡桃木的,真皮,很厚,坐上去能陷进去半截。桌上摆着一台 iMac,一盆文竹,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个 30 出头的女人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女人笑得很甜,小女孩笑得更甜。相框旁边,是一个孤儿院的合影,二三十个孩子围着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男人的脸被合影里的人挡住了,看不清。
这个男人就是钱德胜。
他今年 50 岁,看着像 40 出头。头发梳得很整齐,鬓角有几根白发,但染过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角有几道细纹,看人的时候眼睛很稳,稳得让你觉得他什么都看透了。
他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材料。
材料是苏敏给他的。
就是那个在佛山做水果批发,是陈根生的合作方的苏敏。她跟钱德胜的关系,要从 15 年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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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年前,钱德胜 35 岁,苏敏 17 岁。
苏敏是孤儿,在广东清远的一家孤儿院长大。她读书很用功,成绩一直是年级前三。高考那年,她考上了中山大学——中山大学是广东最好的大学之一,也是全国排名前十的大学。
但她交不起学费。
孤儿院的"叔叔阿姨"帮她凑了第一年的学费,但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没有人能帮她凑。中山大学的学费一年 5000 多,加上生活费,一年要 2 万多。她一个孤儿,没有父母,没有亲戚,没有人能帮她。
她差点辍学。
那年暑假,她在清远的一家工厂打暑期工,一天 12 小时,一天 100 块。她打了一个暑假,挣了 5000 块。但这点钱,只够第一学期的生活费。
开学前一周,孤儿院的院长找她,说"有人愿意资助你读完大学"。
她问:"谁?"
院长说:"一个做生意的老板。他每年给你 2 万 4,包你读完大学,毕业后不用还。"
"他为什么帮我?"
"他说他也是孤儿出身。他知道读不起书是什么滋味。"
苏敏没再问。
开学前一天,钱德胜开车到清远,接她去广州。
那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很旧,开了七八年了,但洗得很干净。钱德胜穿着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裤子,一双黑皮鞋。他看着苏敏,看了很久,说:"上车。"
苏敏上了车。
车里很干净,没有烟味,没有香水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后来她才知道,那是钱德胜车里常年放着的茉莉花干的味道。
钱德胜开车送她到中山大学,帮她办完了入学手续,交了第一年的学费,然后给她留了一张卡,卡里有 2 万 4。
"这钱,不用还。"他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读书,毕业后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苏敏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钱德胜每年都给她打钱。2 万 4一年不多,但对苏敏来说,够她读完大学了。
4 年后,苏敏大学毕业。
她毕业后,没有留在广州,而是去了佛山,在一家水果批发公司做业务员。她工作很努力,3 年后,自己出来开了一家水果批发公司,做的是海南热带水果在佛山的分销。
她做得很成功。
5 年后,她的公司年营收过了 2000 万,在佛山水果圈子里小有名气。
钱德胜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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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发展成情人,是苏敏毕业后的第三年。
那时候,苏敏 24 岁,钱德胜 42 岁。
苏敏大学毕业后来佛山工作,钱德胜那时候已经在做工程了,在广州、佛山、中山一带,做了不少项目。他偶尔会来佛山看苏敏,给她带点东西——水果、营养品、衣服、首饰。
苏敏一开始不接受,她觉得"钱叔是恩人,我不能占他便宜"。
钱德胜说:"我资助你读书,是因为我小时候没书读。我不需要你回报。但你现在工作了,你是一个独立的、有能力的女人。你应该享受你该享受的东西。"
苏敏接受了他的好意。
后来,他们的关系,慢慢从"恩人"变成了"情人"。
苏敏那时候刚失恋,前男友是个凤凰男,看上了她做生意挣的钱,想"吃软饭"。她发现后,果断分了。
分手后,她很失落。钱德胜那时候刚好来佛山看她,陪她喝了一顿酒。
喝多了,她说:"钱叔,你说,我怎么会遇到这种男人?"
钱德胜说:"你遇到的,不是你遇到的,是你吸引来的。"
"什么意思?"
"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吸引什么样的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是一个'靠男人'的人。"
"……"
"你做生意做得好,但你心里,还是'靠男人'的。你觉得你需要一个男人来撑腰、来证明、来依靠。你前男友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来'吃软饭'。"
"……"
"你以后,要学会'靠自己'。"
"……"
"你不需要男人来证明你,来撑腰,来依靠。你自己就是你自己。"
苏敏听完,哭了。
从那以后,他们的关系变了。
钱德胜开始教她怎么看合同、怎么防风险、怎么识别"想吃软饭"的男人、怎么跟客户谈判、怎么应对"灰色"的事。
苏敏的眼界,越来越高。
她开始看不上钱德胜的"灰色"做法。
她开始觉得,钱德胜做的那些"工程"——虽然不犯法,但也不干净;虽然能挣钱,但风险太大;虽然"聪明",但不长久。
一次酒后,苏敏说:"你做的这些事,迟早会出事。"
钱德胜没说话。
"你不担心吗?"
"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有一天,我做的这些事,被人翻出来。"
"那你为什么还做?"
"因为我不做,我就会饿死。"
"……"
"我是孤儿出身,我没有退路。我不靠这些,我靠什么?靠打工?靠种地?靠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
"……"
"我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钱才能让人有安全感。"
"……"
"你不一样。你有大学文凭,你有做生意的头脑,你有合法的生意。你不需要走我这条路。"
"……"
"但你跟着我,会拖累你。"
苏敏沉默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