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的笑声渐渐平息,铸铁壶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轻响。
陈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两秒,看向林远。
“林哥,我在凝胶舱里醒来后,想明白了一件事。想不想听?”
林远眼睛一亮,连声道:“有话快说,别卖关子。”
陈锋给林远丢了一个白眼:“上吊还要喘口气呢。你这是资本家嘴脸啊!不跟你扯了。我觉得赛博按摩空间,不只是疗愈。它是人类和人工智能之间的一座心灵之桥,而且是最紧密的那座,没有之一。”
茶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铸铁壶里的水沸腾的声音。
林远沉默了片刻。他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陈锋的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继续说。”
陈锋这次没有停顿:“林哥,今天第二次体验完‘赛博按摩’后我更加笃定了一件事,那就是目前我们的工作方向需要稍微调整。第一次在凝胶舱睡了四个多小时后参加集团会议时我说过‘赛博按摩空间’的升级迭代问题,当时宇总明确提出让我配合你推进。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我还被你的脑洞感动坏了,后面我们三人去哈尔滨,我和瀚哥在你回集团后又参加了几次同行交流会。刚回来就被你搞得晕头转向,如果不是你晕倒,我可能现在还在晕着呢。你小子啊,真能搞事!”林远说。
“林哥,别抱怨兄弟了,我这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记得就好。听我说,我回去起草一个补充方案,等第一笔资金到账后,在机器人项目建设没有完成之前,我们先全力推进‘赛博按摩空间’的迭代升级。我估计,1个亿足够了。而且等这个项目做完,正好赶上机器人项目上马启动!两不耽误。最关键的是,我觉得机器人长心,存算一体的方向关键点恰好在这里!”
林远小鸡啄米般一边点头,还一边鼓掌。但他的目光落在诗雨身上。
陈锋张了张嘴,目光在林远和诗雨之间游移,最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时,诗雨站起身,走到茶台前。她没有急着添水,而是伸手将九宫格正中央那格写着“固本”的野山参和破壁灵芝孢子粉取出少量放入壶中,又接着往壶里添了一小撮老白茶还有陈皮。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从容。
“陈锋哥哥,第一杯温养茶帮你通了经络,现在可以准备喝这杯固本茶了。不过,这壶茶要等水温降到八十五度再投。”诗雨说。
陈锋微微挑眉:“八十五度?”
“对。”诗雨转过身,看着他,“你刚经历了深度人工智能脑波干预,大脑频率还在低频重置期。老山参药性烈,如果水温太高,会瞬间逼出参茶的燥烈,直接冲上头面,对刚重启的神经系统是种负担。”
她指了指壶里的茶汤:“八十五度,既能激发陈皮的理气作用,又能让参茶的药效缓慢释放。这壶茶不是补品,是你神经系统的缓冲垫。”
陈锋看着她,眼神亮了一下。“诗雨,你怎么知道这些?”
诗雨微微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杯壁。她抬起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陈锋哥哥,你忘了?上次在赛博按摩空间里,我说要带你飞。你以为,那只是随便说说的吗?”
陈锋的瞳孔微微一缩。
林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声音不高不低:“诗雨是浙大智能医学工程本科出身,毕业后又拿了神经工程和中医学两个硕士学位。”
“啊?!”陈锋惊呼。
“诗雨是瀚哥舅舅家的女儿,当年她上学的时候,我和瀚哥去学校看过她好几次。那时候她就已经是公认的‘天才少女’。”林远故意拉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老友间的熟稔。
“林远哥,你这又来,不准说不准说,再说,我不理你了!”诗雨嗔道。
林远嘿嘿一笑,双手合十:“好,诗雨,我不乱说了。只说正事还不行吗?毕业后,她全程参与了赛博按摩空间的研发,用她自己的方式,把‘标准算法与真实人体的断层’彻底打破了。”
“说实话,诗雨进入工作状态后,真的很酷。产品内测的时候,她会一个人躺在凝胶舱里很久,或者默默坐在凝胶舱对面,跟它们讲话。”林远说。
诗雨嘟着嘴瞪着林远。林远这次没有停下,继续说:
“陈锋,你一定没发现,凝胶舱还有一个功能,和用户沟通。这也是我们尝试灵犀跟机器人首次连接的唯一一次尝试。这个功能现在还不够成熟,但是诗雨当时就很天才地想到了这一点。她还给两个凝胶舱起了名字,一个叫‘致远’,一个叫‘婉灵’,一男一女。”
诗雨的俏脸微微泛红,丢给林远一个大大的白眼,又狠狠地‘哼’了一声。林远却还是意犹未尽地说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分开跟致远,婉灵聊天、体验,然后她会告诉我们,她在致远舱里有种在父亲怀抱的感觉,在婉灵舱里,她有一种母亲抱着的感觉。而且,她每次出来都会把这些感受用本子记录下来。她就是这样子,一步一步摸索,一点一点尝试。最后打破了最关键的研发瓶颈。然后才有了现在的赛博按摩空间。”
他转过头,看着陈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项目做完之后,她主动申请调岗到会所。她觉得这个项目还不够完美,她要亲自守着它,看着每一个用户体验,走到这个空间里,去了解人,去研究真正的问题,去升级它,直到它彻底改良、升级完成为止。”
“你们俩呀,简直是一类人。一个在董事会上扛着‘长心计划’的大旗,一个在茶室里守着‘神经缓冲垫’。都是把‘人’放在‘技术’前面的人。”
陈锋静静地听着林远的话。他看着诗雨摩挲杯壁的手指,又看向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她像一座深不见底的湖。最后,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诗雨妹妹,能回来吗?”
诗雨没有立刻回答。
林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别急着表态。等水温到了八十五度,泡好这壶茶,咱们喝完再聊。”
诗雨低下头,忍不住笑了。
她提起壶,将琥珀色的茶汤缓缓注入三人的杯中。热气升腾,模糊了她的双眼。
“好。”空气里弥漫着茶香,也响起一声轻柔但清脆的应诺。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原木桌面上,将三人的茶杯镀上了一层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