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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野岭,密林深处。
云雾缭绕,草木幽深,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西璃昭宁怔怔立在原地,浑身微凉,满目不可置信,望着眼前笑意诡异、神色癫狂的男子,心口阵阵发沉,发堵,发慌。
“你说什么?楚云澈,你再说一遍?”
楚云澈缓缓抬眸,唇角勾起一抹阴诡扭曲的笑意,那笑容森冷刺骨,如同从九幽地狱爬出的修罗恶鬼,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偏执与恨意。
他半边衣袖空空荡荡,山风穿过破败的袖口,肆意摇曳翻飞,像是在无声嘲弄他残缺的身躯,也嘲弄他执念成魔、一无所有的半生。
仅剩的一只眼眸漆黑深邃,翻涌着滔天妒火与刻骨怨怼,死死锁在西璃昭宁脸上,目光偏执又疯狂。
“昭宁,我的公主,你不必惊慌。你该知晓,普天之下,谁都可能伤你,唯独我,绝不会动你分毫。”
西璃昭宁轻轻蹙眉,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恳切,还有一丝不愿相信的惋惜。
她轻轻摇头,嗓音轻柔却异常坚定,带着最后的劝说与希冀。
“楚云澈,收手吧。”
“你裹挟一众旧臣,蛰伏多年,执念太深,早已偏离初心。放下所有恩怨,带着身边人归隐山林,不问朝堂,不问纷争,安然度日,不好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云澈眼底的温和骤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翻涌的恨意与不甘。
山风烈烈,吹乱他鬓边发丝,也吹乱他早已扭曲的心神。
他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嗓音嘶哑扭曲,满是不甘与疯狂。
“收手?凭什么让我收手?”
“这天下,本该有我的一席之地!你,本该是我的人!”
“若不是东凌御桀铁骑踏破靖国山河,若不是他横空出世、掠夺一切,当年陛下早就有意下旨,将你许配于我!”
“是他!都是他!是他毁了我的家国,夺了我的江山,抢了我的挚爱!我倾尽所有的一切,全都毁在了他的手里!”
恨意如毒藤,死死缠绕他的四肢百骸,让他近乎癫狂。
西璃昭宁怔怔伫立原地,彻底愣住了,心口一阵震荡,久久无法回神。
她从未知晓,他心底竟藏着这般扭曲偏执的念头,藏着这般荒谬可笑的执念。
片刻后,她轻轻抬眸,眼底清明坦荡,语气平静却无比决绝。
“你错了,楚云澈,你从头到尾都错了。”
“就算当年没有东凌御桀,就算父皇当真降下婚约圣旨,我也绝不会嫁给你。”
楚云澈身形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错愕,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对你,从来都只有兄妹情谊,别无其他。”
西璃昭宁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叹息,语气坦荡坦然,没有半分敷衍,没有半分不忍。
“从小到大,我始终视你为兄长,敬重你,感激你,却从未有过半分男女情爱。”
“所以,别再自欺欺人了。毁掉你一切的从来不是别人,是你自己的执念与贪念。就算没有东凌御桀,我这一生,也绝不会倾心于你,更不会嫁你为妻。”
这番直白决绝的话,如同寒冰利刃,狠狠刺穿楚云澈自欺欺人的所有幻想。
他脸上的错愕瞬间被疯狂取代,眼底妒火熊熊燃烧,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抬手,五指收紧,狠狠攥住西璃昭宁纤细的双肩,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双目赤红,近乎嘶吼。
“我不信!我绝不相信!”
“你一定是在骗我!是那个东凌御桀!是他蛊惑了你!是他抢走了你!你心里明明有我!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你冷静一点!”西璃昭宁被他攥得生疼,蹙眉低喝。
可此刻的楚云澈,早已被滔天的嫉妒与怨恨彻底裹挟,心智尽失。
他听不进任何劝说,脑海中只剩下无尽的不甘与怨毒,字字泣血,句句含恨。
“东凌御桀!我恨他!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夺走我的家国,毁我的前程,抢我的挚爱,此仇不共戴天!我绝不会放过他!绝对不会!”
西璃昭宁看着他彻底癫狂的模样,心底满是无力与惶恐,急忙出声阻拦:“不要!楚云澈,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你这么做,只会自取灭亡!”
“自取灭亡?”
楚云澈骤然低笑出声,笑声阴诡冷冽,带着十足的疯狂与笃定,让人不寒而栗。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裹挟着刺骨寒意,字字幽幽,带着致命的威胁。
“我的公主,如今你攥在我的手里,生死由我掌控。东凌御桀再厉害,也奈何不了我。这场博弈,主动权从来都不在他手里。”
西璃昭宁心头一紧,脊背微微发凉,强撑着镇定,抬眸直视于他:“你休想拿我要挟他。东凌御桀铁骨铮铮,杀伐果断,绝不会受任何人胁迫,你这算盘,注定打空。”
听闻此言,楚云澈笑意更深,眼底的阴鸷与深意层层翻涌,藏着蓄谋已久的算计。
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几分笃定,几分疯狂。
“昭宁啊昭宁,你终究还是不懂他。”
“你太低估你自己在东凌御桀心中的分量了。”
“这天下江山、万里山河、九五至尊的荣耀,于他而言,皆可舍弃。唯独你,是他唯一的软肋,是他倾尽所有也要护住的命。”
“今日,我便让你亲眼看看,你心心念念的帝王,到底愿不愿意为你,低头折腰,弃尽尊严。”
西璃昭宁望着他眼底势在必得的疯狂,喉间一涩,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心头,只剩无尽的叹息与无力,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语。
她心知,楚云澈说的,是实话。
她是东凌御桀唯一的软肋,亦是他毕生的执念。
就在此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林间传来。
云安快步奔至身前,躬身拱手,神色急切:“少爷!不好了!凌皇的追兵追上来了,距离此处已然不远!”
“哦?倒是挺快。”
楚云澈闻声不慌不忙,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他侧首看向身侧的西璃昭宁,眼底带着戏谑与疯狂。
“不愧是执掌东凌万里山河的帝王,行动力果然非同寻常。”
“我亲爱的公主,看来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今日,便让你亲眼见证,你在他心中,到底值几分重量。”
西璃昭宁心头骤然一慌,莫名的恐惧感席卷全身,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眸光紧绷:“你……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
楚云澈轻笑一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强硬,不容挣脱。
“随我来便是,很快,你就会知晓答案。”
他不由分说,拽着她的手腕,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脚下是层层叠叠堆积的枯黄落叶,踩上去簌簌作响,秋风卷着落叶翻飞,满目萧瑟荒凉。
林间光线越来越暗,树木愈发稀疏,耳畔的风声渐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轰鸣不息的流水之声。
又往前走了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浓密的林木彻底消失,入目是开阔的青草地,而草地尽头,便是一座孤峭险峻的万丈悬崖。
此地名为寄雪崖。
是靖国故地最有名的绝境险峰,藏着一段凄美悲凉的千古绝唱。
昔年,靖国有一对恩爱璧人,被世俗礼教、家国纷争逼迫至绝境,走投无路。为守一世深情,其中一人纵身跃下万丈深渊,葬身云海绝境。
余下一人独活世间,岁岁年年,日日思念,熬得青丝成雪,白发苍苍,余生孤寂终老,饱受相思蚀骨之苦。
那段至死不渝、悲恸动人的爱恋,牵动无数世人心绪。后人为悼二人深情,便将此崖定名寄雪崖。
寓意: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岁岁相思,年年孤寂,生死相隔,此生不负。
寄雪崖山势奇绝,险峻无双,奇峰峭壁拔地而起,是周遭群山之中最高最险的绝境。
三面皆是刀削般的陡峭岩壁,寸草难生,飞鸟难渡。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万丈深渊吞尽风月,寻常鸟兽皆不敢靠近,更无人能攀援上下。
整座悬崖,唯有一条狭窄陡峭的小径,可通崖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真正的绝地险境。
西璃昭宁立在崖边,望着脚下翻滚的云雾深渊,心底寒意丛生。
她用力挣了挣手腕,看着身旁彻底疯魔的楚云澈,眼底满是急切与恳求。
“楚云澈,你快走!现在走还来得及!以东凌御桀的性子,他一旦抵达此地,你绝无生路!我求你,速速离去!”
可被嫉妒与偏执彻底冲昏头脑的人,早已听不进半句良言。
楚云澈骤然冷声呵斥,眼神阴鸷刺骨:“住口!”
“我手握你这张底牌,便是握住了东凌御桀的命脉!今日有你在我手中,他便不敢动我分毫!”
西璃昭宁脚步缓慢,刻意放缓身形,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拖延时间,嗓音带着哀求的沙哑:“我求你,楚云澈,收手吧,立刻离开这里,他真的快要到了……”
话音未落,一阵整齐沉稳、裹挟着凛冽杀气的脚步声,骤然从崖下小径传来。
浩浩荡荡的铁甲卫队簇拥着一道玄色身影,快步登临崖顶。
寒风猎猎,扬起男子身上华贵威严的玄色龙袍,金线绣制的五爪金龙在天光下熠熠生辉,威严赫赫,震慑山河。
东凌御桀立在众人之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冽如霜,一双寒眸穿透秋风,精准落在崖边两人身上。
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楚云澈一手扣着西璃昭宁的手腕,一手执锋利长剑,冰冷的剑身紧紧贴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