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在墟海浅层区域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地面的粉尘层逐渐变得更厚。他每踩一步，脚下都会扬起薄薄一层灰白色粉末，像是正在接近一个长期没有人经过的区域。前方的地形也开始出现更多的起伏和凹陷，像是地面正在从相对平整的状态向更加不规则的结构过渡。
他注意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段深色的轮廓，形状不像自然形成，像是某种结构在地表以上露出的部分。他走近之后，那截结构比预想的高，大约到他的胸口位置，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沉积物，像是被长期附着在上面的灰烬，在长期接触中与结构表面形成了紧密的贴合层。结构的底部延伸到地面以下，顶部的不规则缺口显示它可能比当前露出的部分更高，但顶端已经被破坏了，断裂的边缘经过长期暴露和风化，棱角已经被磨损得较为光滑。
他沿着那截结构的边缘走了一小段，发现结构的一侧有一道开口，开口的大小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开口内部是空的，光线从入口处的粉尘反射进入结构内部，照亮了内部一段粗粝的通道内壁，通道内壁的材质与露在外部的那段表面一致。
"墟兽的巢穴。"苏晚在他侧后方停住，她的视线在开口处停了一下，没有立刻跟进，"浅层的墟兽不会把巢穴建在结构下面，它们会利用现成的空隙作为通道和落点。这处结构不是它们建造的，是它们在使用它。"
陆沉侧身从开口处进入了结构内部。内部的空气比外面冷，有一股极淡的干燥气味，像是长期缺乏水汽的密闭空间形成的沉积气味。他站定后，发现内部空间比他预想的更宽——地面是水平的，墙壁以接近直角的转折延伸，像是一个被掏空的空间残留的内壁，空间的边界清晰，像是被工具平整地切割过，空间的内部尺寸有着精确的对应关系。
他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了一段比他刚才经过的更干的地面。他低头发现那是一层薄薄的干土，厚度均匀，像是经过长时间的稳定沉降形成的，表面的颗粒细小、分布均匀，没有明显的外部扰动痕迹。他在那层干土上留下了脚印，在走过几步之后，他在前方地面上看到了一段颜色较浅的区域，像是有一件东西被放在那里放了很长时间，然后在某个时间点被取走，留下了一个与周围颜色有差异的印迹。他在那个浅色区域旁边蹲下来，用手轻轻拨开表层覆盖的干土屑，露出下层一块平整的表面，尺寸大约两掌见方，表面被反复接触过，边缘处有一层极薄的磨损层，像是在长期的接触过程中形成了固定的使用痕迹。
他用手指沿着那片磨损层的边缘慢慢扫过，在靠近右端的位置触碰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不是结构本身的延伸，像是被人为地嵌入表面的一道浅痕。他沿着那道浅痕的走向慢慢移动手指，发现它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形状，像是一个尺寸和比例都比较精确的圆。那道圆线嵌入表面，深度一致，宽度均匀，像是用同一把工具在同一姿势下完成的。
他继续沿着圆线的内部轻轻扫动，在圆形的正中心触碰到了另一个更小的点，深度比圆线浅一些，像是用手指按压形成的。他合上眼，用指尖的触感重新走了一遍那道圆线和中心点之间的空间。他可以确认：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纹理，是有人用手指以特定的顺序划过表面留下的痕迹。那道圆线在接近中心点的位置有一个方向的变化——像是绘制者在画完圆之后，用指尖沿着同一轨迹再次划过，覆盖了原来的线条，在原来的位置加深了它的痕迹，使整个圆呈现出闭合之后的延续感。
陆沉睁开眼，坐直了一些。他拨开了那片浅色区域周围的干土，露出更大范围的表面，发现那件被取走的东西留下了不止一个印迹，它周围还分布着几处类似的浅色区域，每一处的形状都不相同，像是多件物品以相同的放置方式被长期放置在相同的位置上，然后在同一时间被全部取走。
其中一处浅色区域的面积较大，表面有轻微的下凹，像是曾经有一卷物体放在那里，重量导致干土在接触面上形成了轻微的下压，在物体被移走后仍然保持着急速收缩之后的残余形状。他用手轻轻扫开那处下凹区域表面覆盖的干土，露出了下层一段更深的颜色，像是有一段结构在物体被取走之后裸露出来，与周围的干土形成了色差。
他在那段颜色更深的结构表面看到了几行刻字。字迹的深度和方向不一致，像是刻字者是以不同的时间间隔和不同的姿势依次刻下的。第一行字的方向与表面平行，字距较大，笔画较浅。后面的几行字间距逐渐收窄，笔画的深度也不均匀，像是在同一阶段的不同时刻分别完成的。他没有立即辨识出这些字的含义，因为它的字形结构跟九国通用的书写方式不同。但是，在那些字形中，他辨认出了一种与圆线相似的结构，同样的封闭形状和中心点标记，以相同的方式出现在同一件物品的显要位置，像是标记物本身所携带的结构标记，正在以相同的方式出现在同一件物品的表面，像是标记物的身份特征被以稳定的方式重复用于指代同一个目标，可能用于标记存放位置，也可能用于指代存放物的来源。
他用手指沿着那行字的下方继续扫了一段，在文字下方他触到了一层更薄的覆盖物，像是干土在长期接触中形成的极薄的壳层。他沿着壳层的边缘轻轻拨开，露出下层一段与文字同时期形成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壳层仍然柔软的时候按压上去的轮廓，在壳层干燥后被固定在表面。
那是一只手印。五个手指的轮廓大致可辨，有轻微的重叠，像是在同一位置反复按压过多次。他盯着那只手印看了一会儿，它的尺寸比他的手掌小一些，手印的深度总体均匀。
"写这个的人，手比我的小。"他说。他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掌从地面上移开。"年龄不大。"
苏晚站在入口侧面的位置，她站在靠近入口的位置，没有进入干土覆盖区的中心。"幼年就开始接触系统结构的人，身体发育的节奏会与系统运行周期同步。"
陆沉把手掌从手印旁边移开，他没有把手放上去。"这处巢穴是有人住过的，在墟兽住进来之前。它一开始是给人用的，后来被墟兽占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