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出口外的地面比通道内的更硬，表层粉尘层的厚度明显减薄，露出下方连续的浅色基底。陆沉跑了大约两里路，身后的通道入口已经缩小为一条线，教主没有出现在那条线上，也没有从侧面重新切入他的视野范围。
苏晚在他侧后方。她的暗青线已经完成了信息传递，正在以缓慢的速度从偏转位置回到原始路线。她跑动的节奏与陆沉基本一致，没有明显领先或落后的趋势。
前方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他跑动的过程中注意到视野边缘的距离感正在以不稳定的方式变动——远处的坡脊在视野中停留了很长时间没有缩小，像是距离的测量基准正在以与移动速度不匹配的方式变化。他减慢了速度，把视线从远处坡脊上收回来，扫了一眼前方地面的纹理。他注意到地面上的粉尘层分布出现了一段不规则的间歇，像是被反复叠加后又部分移除，形成了一段边缘不连续的区域，在行走轨迹上留下了多处间断标记，像是已经过多次修改但仍然保持开放，尚未确定最终走向的路线。
陆沉停下来站在那段间隔的边缘。他能感觉到前方区域的空气密度分布与后方不一致，像是有一道极薄的界面层正在以倾斜的角度穿过当前区域，在行进路线的垂直方向上形成一道可见的偏移。那层界面在粉尘层上方大约一人高的位置，从地面向上延伸的路径在接近界面处会发生微小的偏转，像是光线在穿越某种介质时发生的折射，持续地以相同角度偏移，使站在界面附近的人能够看到前方地面与后方地面之间以错位方式连接在一起。
"墟海浅层。"苏晚在他身后站定，"这里是九国与墟海之间的过渡带。空间尺度的测量基准在这里会以不规则的间隔改变，使外部坐标系与本地坐标系之间产生偏差，造成距离与方位的感知错位，使同一段距离在感知过程中反复出现。"
陆沉站在那层界面的边缘，伸手靠近界面所在的位置。他在指尖接近界面时感觉到一段轻微的热量变化，像是界面的两边空气中存在极小的温差，在手臂穿过时与边界层接触的位置形成了一段可感知的过渡，冷却长度很短，在手指退出后迅速恢复。他抽回手，没有继续前进。
他侧过头，沿着界面的延伸方向扫了一眼。他看到远处的地面上有一截他之前注意到的边缘结构，露在地表以上大约一臂长，表面覆盖着与周围粉尘层不同的颜色和质地。他在那截结构的边缘附近看到了一块较小的碎片，表面形状不规则，边缘磨损明显。
"我们已经进来了。"苏晚说，她站在距离他大约一步之外，位置没有变动，但她的影子落在地面上时出现了微小的延迟，像是光线经过界面时的路径长度变化导致了阴影的位移滞后。"刚才的界面是边界。走过了，就进入了墟海浅层区域。"
陆沉没有回答。他看着脚下那片地面，它看起来和之前走过的地面差不多，但当他沿着直线向前迈出一步时，他能感觉到前方坡脊的影像在他的视野中发生了一次短暂的移动，像是正在被某种外部的力量重新定位，使它的位置从原处偏移了一段距离，在视野边缘以近乎跳跃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停顿结束后又回到了它原来的位置附近，像是被按下了复位键后又重新回到了原位。他跨过那条边界线时，距离的感知基准已经被切换了。
"还能走吗？"陆沉问。
"能走。"苏晚说，"距离读数不稳定，但方向判断仍然是可靠的。通道入口的位置可以被追踪，地面可以用脚来测量，墟海浅层的空间重置是按特定周期进行的，不是随机的。"
陆沉继续向前走。地面在他的脚下是实的，粉尘层在他踩过之后会短暂地扬起又落下，与正常地面一致。但周围的景象在他前进的过程中会持续地重新排列，像是同一组地形在不同的坐标系之间切换，被放置在同一个视野的不同深度上。他看到前方大约百步处有一截完全露出地面的结构，颜色和材质与之前系统底层的铺设物一致，它停在那里，在他继续向前走的过程中时远时近，距离读数不断变化。
他在那截结构前方大约三丈的位置停下来，在他停步之后，那截结构的距离读数在他眼前重新调整了一次，从原先的三丈变为大约两丈，然后在约两丈的位置稳定下来，没有再变化。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锐利的小石片，朝那截结构方向扔了过去。石片在他松手之后沿着一条直线飞向结构的方向，在飞行途中穿过了两个距离间隔，出现了两次短暂的方向变化，最终落在了那截结构前方大约一步的位置。它停了下来，停在了地面上，他的投掷已经确认了那截结构的实际位置，他蹲在那里看着它，确认了一次它的位置和方向，然后站起来继续向前走。
他走了大约一炷香。地面上的粉尘层开始重新变厚，边缘间隔的分布也变得更加密集，像是正在重新进入一个更接近中心的结构密集区。他在前方地面上看到一些与之前相似的边缘结构，它们分布在不同高度和不同距离上，以交错的方式排列，共同构成了一个大型低矮结构的边界，使它看起来既有水平也有垂直方向，像是多个片段堆叠成一个连续形状。
陆沉感觉到自己在这片区域里走了很长一段路，但空间持续地以不规则的方式重置和伸缩，使他无法确定自己已经走了多远。只有地面是实的，每走一步都能确认自己正在前进，地形和距离的感知持续偏移，但他还能移动。
苏晚仍然跟着他，她的暗青线没有偏转。地面在他的脚下持续延伸，他沿着那条线继续向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