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走了大约一里路，教主一直保持在他右侧后方约两步的位置。那根连接面仍然挂在他的断线端面上，稳定地维持着锁定的状态，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他在走动的过程中试过几次调整自己末端残丝的方向，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他的线仍然处于无法主动延伸的状态。
他走过那道坡脊之后，前方的地形再次收窄，两侧的丘陵重新合拢，形成一条比之前更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坡面上出现了更多刻痕，与他之前看到的墟教标记同属一类，但间距更密。他走到通道中段的时候注意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凹陷区域，直径大约三丈，边缘的轮廓清晰。凹陷区域的底部地面颜色比周围的粉尘层深得多，几乎接近黑色，表面平整，没有可见的刻痕或纹路。
教主在他走到凹陷边缘的时候停住了。他站在通道中段，视线的焦点在凹陷底部的表面，停住的时间足够完成一次确认。"就是这里。"
陆沉也停住了。他站在凹陷边缘，看着底部那片黑色的表面，他能感觉到那层表面正在持续地向远处某个方向传导信号，频率一致，脉冲长度一致，像是在整个系统的运行过程中一直以固定的节律保持开放。这不是一个封闭的界面，是一个持续运行的接口，底部与地面齐平，没有升起，也没有凹陷，像是整片结构的一部分被清空了，以一层黑色介质的平坦表面作为接触面，正在以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向上渗着水汽。"这里跟其他位置有什么不同？"
"这里在运行。"教主说，"其他的位置是铺好的路，这里是接口。你把线放在这个位置，系统会通过接口从你的断线端面取走碎片。不会痛，也不会损伤核心结构，它会取走你断线端面上附着的外层残留。"
陆沉站在圆形凹陷的边缘，看着那片黑色表面。"你在献祭。"
"用线，不是用命。"教主说，"你把断线端面放在接口表面，系统会取走断线端面上附着的外层残留。之后，你的断线状态会发生变化。末端残丝会被接口以接触的方式从你的线上剥离，留在接口表面，然后被系统回收。"
陆沉在凹陷边缘蹲了下来，看着那片黑色表面的边缘。表面没有可见的开口或裂缝，与周围的粉尘层之间的界限分明。他伸出右手，指尖朝那片黑色表面的方向探过去。在他的指尖距离表面大约一掌宽的时候，他感觉到他断线端面上那根被教主挂上去的连接面短暂地收紧了一下，像是正在确认他的移动方向。"你用手接近接口的时候，你的线会以为你要让它接触那个表面。"
陆沉停住了。他知道教主说的是什么意思——他的线被锁定了，但他身体的移动仍然可以触发线束的被动响应模式。如果他触碰那个接口，即使是被动的接触面，他的线也会自动向接触点延伸。他知道自己如果主动接触那个接口，他线端面上的外层残留会被取走，他的断线状态会发生一次收缩。他不知道收缩之后会发生什么。
"接触之后，你的断线端面外层会在接口表面完成剥离。你的线会变短，变紧，末端会从当前的位置向核心方向收缩，位置向中心靠拢。"教主继续说，他的声音和之前一样平稳。"系统取走碎片之后，不会把它送回原来的位置。回收之后，断线端面会停在一个新的位置上，可能比现在更靠近核心，也可能停在与接口表面平行的位置上。"
"你在让我自己决定要不要放上去。"陆沉说。
"你走不到终点的。"教主说，"你的线太长了。你站在终点的时候，你的线无法定位终点。因为它比定位需要的尺寸更宽，无法与终点位置的接口对齐。在接触过程中，它的碎片会被移除一部分，整个端面会收缩到能够对齐的位置，然后终端才能与终点的接口完成连接。"
陆沉蹲在凹陷边缘，看着自己的右手。他的指尖还悬在距离黑色表面一掌宽的位置，没有放下，但也没有移开。他在脑海中确认了教主描述的系统回收逻辑与他自己在行进过程中观察到的系统运行规律吻合，接口存在一个固定的对接尺寸，终端需要收缩到那个尺寸才能完成与终点的连接，外部残留物需要在系统接口处被移除，才能释放出正确的端面宽度，使终端能够完全进入接口的锁定范围。"这个过程需要多久？"
"接触之后，剥离过程大约持续三十息。三十息之后，系统回收完成，接口会自动关闭。你的断线端面会停在收缩后的位置上。"
陆沉把右手从黑色表面上方收了回来。他站起来，站在原地，面向那片圆形凹陷。他知道了接口在那里，知道了接触后的变化会发生什么，知道了回收过程的时间长度。
"如果你放在那里，你就能走到终点。"教主说。他站在通道中段，视线落在圆形凹陷边缘的位置，像是正在等待陆沉完成确认，然后才进行下一步的对接操作。
陆沉蹲回了凹陷边缘。这一次，他把右手伸向那片黑色表面时，动作的节奏没有中断。他的指尖一直保持着朝向黑色表面的方向，没有在高位停留，也没有悬停在表面上方等待。
他的指尖触到了那片黑色表面。在他指尖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他断线端面的外层结构正在以稳定的速度与表面之间形成接触面，碎片正在从端面边缘逐片脱离，以与端面垂直的方向进入表面内部。他在整个剥离过程中能够看到自己的断线端面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中心收缩，像是一根被拉长的线在释放了部分长度后正在以不规则的节奏逐步恢复到它自身构造所允许的静止长度。末端的位置在持续地向核心靠拢，每一次移位的幅度都很小，但总位移的累积量在增加。
三十息之后，接触停止了。接口表面在他指尖下方的接触温度开始降低，他感觉到自己的断线端面的碎片已经被取走，系统回收已完成。他的右手还放在黑色表面上，指腹下面那层正在以稳定的周期发出脉冲的表面正在重新恢复到静止状态。他的线短了一截，末端的宽度也窄了一些。
他站了起来，把右手放回身侧。他能感觉到自己断线端面的位置已经发生了变化，正在以与之前不同的方式悬挂在他的感知系统里，像是它的末梢正在以一个更靠内的位置重新悬挂在感知系统的边缘，方向朝着前方那个他正在接近的位置。
教主站在通道里，看着他完成接触和分离的过程，然后说："你的线已经缩短到能够进入终点的尺寸了。你现在可以走到终点了。到那之后，你就能穿过边界。"
陆沉站在圆形凹陷的边缘，他的右手已经放了下来，垂在身侧。他朝着前方的通道出口看了一眼，通道出口是开着的。他沿着通道继续向前走。他知道那些碎片已经在接口表面被取走了，系统回收完成。他正在接近终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