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渡身体表面的暗灰色附着物在完成重新覆盖之后，流速逐渐恢复到稳定状态。他的眼睛已经完全被覆盖层遮住了，头部也回到了最初偏向一侧的姿态，像是已经被重新归位到运行模式的起始位置。苏晚的手还按在封印结构边缘的接口位置上，没有松开。她站在那里，看着封渡的身体表面恢复正常循环，没有说话。
陆沉站在封印结构外侧，他的视线从封渡身上移开，扫了一圈周围的地面。他在扫视的过程中注意到一件事——他右手外侧那道颜色变化的位置发生了变化，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封印结构的方向偏移，那层空气密度的差异正在沿着与地面平行的高度移动，像是正在被某种力场牵引着向封渡结构的方向靠近。
他从封印结构外侧退了两步，想要拉开自己与那段颜色变化之间的距离。在他退到第二步时，他的脚在落地时踩到了一段他之前没有感知过的表面。不是粉尘层，不是底层结构，是一段被压实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干土的平面，像是某个人在他停步观察颜色变化时，从那一边绕行到达他身后，以极低的角度铺设了一段隐伏走道，使接触面在他落脚之前已经占据了他后方位置的触地截面。
他还没有完成转身的动作，他的右侧肘部后方位置就已经感觉到了一阵极轻的触压，位置刚好在他的肘关节外侧末端，力度刚好让他向那个方向偏转的角度无法主动收回。然后他感觉到有一根线的末端正在接近他右侧的断线端面，方向不是从外部插入，是从他断线端面的外层以与接触点垂直的方向进入，正在沿着他断线端面的外层持续移动，到达他断线端面的中心位置之后，在端面中心位置进行了一次停留，像是在那个位置完成了对齐与固定，使他的感知系统在那一瞬间被锁定在了当前状态。
“你的线还挂在门面上。”教主的声音从他的右侧后方传来，位置比上一段对话更近，“你现在挂在两个位置上了。门面和我的线上，正在形成新的连接面。”
陆沉的右手还在自己身侧，指尖贴着碎片包的边缘，但他感觉不到它了。他的感知仍然可以识别到那些存在的表面和结构，但当他想要改变它们的状态时，他的末端残丝已经不再回应他的指令，像是一层被隔离的层位正在以他无法穿透的方式阻隔在他与他自己线束之间，使他能够看到但无法移动自己的线。“你在我线上挂了一根连接。”
“挂在你断线端面的末端，只接触外层，不接触核心。”教主的声音在他说这句话的过程中保持稳定，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完成的操作流程。“你还能走，还能看，还能说话。你的感知系统还在运行，但你已经不能通过触碰线来改变你的位置了。你的接触能力已经被挂在了当前的断线端面状态上，在连接面断开之前，你无法主动发起新的操作。”
陆沉站在原地，他的右手仍然贴着碎片包的位置。他能够看到自己手指与布料边缘的接触面，能够看到它在空气中以正常的反射角度呈现，但当他的意识向末端发出指令时，他的线没有相应地向那个方向延伸，像是被锁在了固定的位置上。他知道自己还能走，还能跑，还能做一些动作——但如果需要使用线来完成操作，他的操作接口已经不在他自己手上了。
苏晚的手从封印结构边缘的接口位置上松开了。她转身面向教主的方向。她的动作幅度不大，但她在转身过程中视线已经落在教主身上，并随着身体角度的调整完成了定位。“你现在锁住他，是要做什么？”
教主站在陆沉右侧后方大约两步的距离，他的双手垂在身侧，他的线还是之前看到的那根单一的深黑色线条，沿着脊柱走向延伸。他在苏晚问完话之后停了一拍，然后说：“他需要走到终点。走不到的人，它的线会先停。我不能让它先停。”
苏晚看着他，没有再问。她的视线从教主身上移开，从陆沉身上移过，又落回到封印结构的方向，落在那层暗灰色附着物持续循环流动的表面上。她的暗青线已经返回了原始位置，与封渡的身体表面形成了持续的连接界面。在连接完成的瞬间，她接收到了封渡在时间窗口内留下的最后一组信息——一段被固定在附着物回归后残留位上的语句结构：“终点不是墟海，是无因之地。”
苏晚站在那里。她把它接住了。她站在那里，看着陆沉被教主线束锁定后的站姿持续了同样长的时间，像是正在把自己的感知系统从线与封渡的连接位置重新调整到以当前局面的空间尺度为准的方向，然后她把视线转向陆沉，确认他已经接收到了她通过那组信息转译过来的语句结构，以及系统终点所对应的坐标位置。
“终点是无因之地。”苏晚说。
陆沉站在苏晚和教主之间的位置，他的右手还在碎片包边缘，他的线还挂在两个位置上。他没有回头看教主，也没有确认连接面在他身上被固定的位置。他看着苏晚，把这句话纳入了自己当前的感知框架中：“无因之地是什么？”
“墟海之外的地方。”教主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你现在站的位置，是墟海能够影响到的范围的边界。穿过边界，就不在墟海的覆盖范围里了。那一边的东西不需要因果来存在。”
陆沉站在被锁定的状态下，把“无因之地”的位置与当前系统铺设方向的终点进行了对照。系统的方向持续一致，没有出现过岔道或分支。如果他继续沿着这条路走，就会进入那片区域。即使他现在不能操作自己的线，他仍然可以走。
“你捆住我的线，不碰我的手。”陆沉说，“你还要我继续走。”
教主没有回答。但陆沉感觉到锁定在他断线端面的那根连接面没有收窄也没有撤走。它只是持续地维持着锁定的状态，保持着他当前断线端面的位置不变，像是正在留出空间让他继续完成他的移动，同时不让他再次触碰线。
陆沉把脚从地面的凹痕上移开，朝着坡脊的方向迈了一步。他的脚落地的时候，线没有触发新的连接，也没有阻挡他的步伐。他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步距和之前接近，但节奏的间隙略微扩大了半拍，持续保持着对前方目标的接近。
他继续走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