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色的基底在脚下延伸了很长一段距离。陆沉走在上面的每一步都能感觉到那种材质与之前粉尘层覆盖的硬质地面的差异——更密实，更平整，像是一层被打磨过的底层结构。他沿着那道轮廓的方向继续前行，每隔一段距离就蹲下来刮开表面的薄层粉尘确认底层的走向。
他刮了五次，每一次露出的底层表面都是同一种材质，颜色一致，质地一致，表面的纹理方向也保持一致。那些纹理不是随机形成的，它们以相同的角度平行排列，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规律分布的细微凹槽，像是被压入表面的导流结构。导流槽在底层表面的走向完全一致，它们指向同一个方向，以相同的角度排列。
他站起来，沿着导流槽指向的方向向前看去。那个方向穿过他正前方的整片无人之地，落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但导流槽的末端在那里保持延伸，没有中断。他继续向前走。脚底的触感在离开灰蓝色基底区域之后又发生了变化，从密实转为较软，像是踩在更厚的粉尘层上，底下的支撑层没有那么硬了。他弯腰刮开表层时发现粉尘层比刚才更厚了，粉尘下层露出了一道新的结构表面。这道结构不是灰蓝色的，是浅灰色的，表面像是被压制过的骨料层，与他在之前那道露头结构上看到的材质一致，但这一段的完整度更高，没有明显的破损或断裂。
他在那道浅灰色结构的边缘停住，蹲下来沿着结构的走向用手指划了一段。它的宽度比之前的露头结构更窄，表面平整，边缘线笔直。他在导流槽的起点位置发现了一处浅槽，宽度可供一只手掌平放，深度约为半指。他在浅槽内壁的底部刮到了一层干燥的深褐色附着物，质地很薄，与祭坛碎片上的附着物同属一种类型。他在槽内壁的角落处发现了一道微小的刻痕，长度不到一寸，宽度极窄，像是一段短促的标记，被留在槽壁的隐蔽位置。
他跪在结构边缘，把刻痕的形状记住了。那道刻痕的收尾处有一道微小的分叉，与他之前在祭坛碎片连接点处看到的收尾方式完全一致。他直起身，沿着结构边缘走了一小段路，发现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段平行的导流槽以相同的间距排列，像是沿着主干方向均匀分布在侧面的支撑线上，使整个结构的表面呈现出网格状的走向。
他沿着那个网格的方向走了一段。他在穿过这片区域的过程中，陆续又看到了几处类似的浅灰色结构，每一处的表面都带有导流槽，槽壁内侧的末端位置都带有同一种收尾形态的微痕。那些痕迹像是被同一批工具压入后留下的，没有变化。
"这么多方向，都指向同一个终点。"他说着，在半蹲状态下用视线沿着导流槽的方向向远处延伸了一段距离。"距离不远，大约半里左右。能看到它的末端区域与前方地面相交处的痕迹。"
他站起来，沿着导流槽的方向走了约半里路，地面的粉尘层厚度逐渐恢复到最初的状态，灰白色的覆盖物重新变厚，底层的硬质地表重新被埋入了更深的粉尘层中。他走到了导流槽视线的终点位置，站在那里，看到了前方地面上有一条更宽的浅沟，走向与导流槽方向垂直，像是两条不同方向的线路在这里交叉。
他蹲在交叉点边缘，用手指轻轻压了一下浅沟底部的表面。在压到那根浅沟底部的接触位置时，他的指尖感受到了不同方向线路在交叉处聚合成一条更宽的主干，方向改为向外延伸，伸向更远处的地面下。"所有的线路在交叉之后汇向一个方向。"他说，"这个方向与导流槽的方向不一致。它们在中途改变了走向，然后转入同一条主线上，沿着这条主线统一延伸。"
苏晚在他侧后方站定，视线落在交叉点上。她的暗青线的末端在交叉点的方向上似乎发生了进一步的偏移，像是正在随着线路聚合的方向调整自身的指向。"所有的路径都在这里聚合。无论初始方向来自哪里，在交叉点处都会汇入同一根主线，最终统一向同一个终点输送。"她顿了一下，"九国是一座祭坛。整个九国，从边界到核心，都在向同一个东西输送因果。"
陆沉蹲在交叉点边缘，把手指从表面移开。他的掌心里，黑色烙印的边缘已经扩展到了接近掌心中心的位置，颜色也更深了，像是浸入的墨水正在持续地从中心向边缘扩散。他看着掌心，把目光移回到地面上那道浅沟交叉点的位置。这里不是九国内部，但它连接着九国内部的所有东西。每一座宗门、每一道献祭、每一条导流槽——它们都通向同一个位置，都在为同一个终点提供支撑。
他站起来的时候，他的动作幅度很小，像是在确认某件需要多次验证的事已经完成。他看着那道浅沟延伸的方向，从他的位置看过去，能看到它在几百步外的地表以下继续延伸。
"整个九国都站在一张祭坛上。"他说，"每一座宗门，都在向同一个东西献祭。从边境线到核心，所有人都在喂着同一个东西。"
他沿着浅沟走向的方向继续前进。脚下粉尘层的厚度在交叉点之后重新变薄，露出下方连续的浅灰色结构，表面的导流槽以更密集的间隔排列，像是在接近终点的过程中反复压实。他走过了那段结构，在灰白粉尘覆盖下的地层上方移动着。导流槽的密度在增加，每隔一段距离就会与另一条平行路径汇合，使主干逐渐变粗，像是一棵倒置的根系正在缓慢地收拢为单一的基干。
他沿着主干方向前进，前方的地面仍然覆盖着厚厚的粉尘层，但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导流槽正在以固定的节奏继续延伸。他走过了那道主干的长度，脚下踩着的最后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尘，在主干末端的位置与一片更深色的地面相接。那片地面没有粉尘，表层干燥，颜色均匀，没有导流槽，也没有结构线。它只是一片平整的、没有被覆盖过的地面。
他站在那片地面的边缘。前方的地形在穿过这片空地之后重新恢复了起伏，不高的丘陵轮廓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层叠排列。他从那片空地上方走过，感觉到那一小片区域的气息与周围不同——没有下沉，没有持续的压力变化，像是整个系统在接近出口的位置有一段未经处理的间断点，像是那段交接面在整个铺设过程中被有意地留空了。
"终点还在前面。"他说。然后他迈过那片空地，重新踏入前方的丘陵地形。脚底的触感从平整变得不规则，粉尘层恢复到了正常的厚度。
他继续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