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猛地灌进鼻腔，马珩狠狠咬破了舌尖。腥甜的血味在口腔里炸开，可掌心那枚青铜圆片却像被点燃的引信，灼痛感顺着血管直冲脑门。
他拖着救生筏逆浪而行，每一次划水都扯动着右臂的伤口。血丝在墨蓝色的海水里晕散开来，又被浪头无情地打碎。巡逻艇的探照灯死死咬住他的背影，子弹擦过耳际时带起的风压，刮得他脸颊生疼。
突然，苏晚晴的呼吸频率乱了。
那不是通过圆片感知到的情绪波动，而是某种更原始的共振——他自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紧接着，肋骨下方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视网膜边缘，三个黑衣人的热源轮廓疯狂闪烁，其中一人高举的电击棍顶端，正迸出蓝紫色的电弧。
马珩喉结滚动了一下，咸涩的海水顺着下巴滴落。救生筏的橡胶边缘割进了掌心，他死死盯着信号塔锈迹斑斑的基座，突然松开了左手。
充气筏在浪涌中猛地打横。马珩借着反作用力腾空跃起，右脚狠狠踹向筏体侧面。橡胶与金属支架碰撞的闷响，混着高压气体泄漏的嘶鸣，在探照灯扫过的刹那轰然炸开。巡逻艇甲板上传来惊呼，所有枪口齐刷刷地转向声源。
马珩蜷缩着身子坠入海面。冰水淹没头顶的瞬间，他看见那三个黑衣人同时转头望向了爆响处。
锈蚀的检修梯就在三米外。他扒住湿滑的混凝土基座，指甲缝里塞满了青苔与铁锈。攀爬时，右臂伤口撕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掌心圆片传来的灼热反而更加清晰——苏晚晴的心跳，正透过皮肤直接敲打在他的胸腔上。
第二级踏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上方传来了皮鞋碾过金属网的脆响。电击棍的嗡鸣近在咫尺，蓝光映亮了他沾满盐霜的睫毛。
就在这时，他的后颈突然一凉。
明明没有实体触碰，却像有人用冰棱轻轻点在了他的脊椎末端。白璃的声音裹着电子杂音钻进耳道：“别碰她皮肤。”每个字都带着数据流特有的滞涩感，“密钥会反噬。”
马珩的动作瞬间凝固在半空。锈梯在他脚下轻微晃动，下方巡逻艇的引擎声与上方黑衣人的脚步声，交织成一首诡异的催命曲。他盯着十米外信号塔控制室的磨砂玻璃，苏晚晴蜷缩在墙角的身影被灯光投射成模糊的剪影。电击棍的蓝光再次亮起，这次对准了她死死攥着加密器的右手。
异能解析模块在视网膜上自动展开。淡蓝色的纹路从苏晚晴颈侧浮凸而出，像液态电路板般随着脉搏明灭。马珩瞳孔骤缩，那些纹路与他掌心圆片的青铜铭文产生了某种危险的同频震颤。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响突然被无限放大，他听见自己和苏晚晴的心跳逐渐重叠成同一个节拍——左心室收缩的闷响，右心房舒张的轻颤，连颈动脉搏动的间隔都分毫不差。
“容器九十二号激活态。”白璃的残念在神经末梢游走，“需要你的血液中和。”
最前方的黑衣人已经跨过了最后一级台阶。电击棍距离苏晚晴的后颈只剩半臂距离，绝缘胶套摩擦空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马珩左手死死抠进锈梯接缝，右手却摸向了腰间的匕首。刀锋出鞘的寒光惊动了上方的人影，黑衣人首领猛地转身，兜帽下露出了半张布满疤痕的脸。
匕首脱手飞出，轨迹精准得可怕。第一次是佯攻，刀尖擦着黑衣人耳际钉入控制室门框；第二次是声东，刀柄撞击金属管制造的回响让三人同时偏头；第三次才是真正的杀招——马珩借着锈梯反弹的力道凌空翻身，右掌狠狠拍向控制室通风管道的百叶窗。
青铜圆片与铁皮接触的刹那，苏晚晴颈侧的蓝纹骤然大亮，所有电击棍同时爆出刺目的电弧。
黑衣人首领的怒吼被电磁干扰扭曲成了怪异的蜂鸣。马珩单手挂在通风管边缘，看着下方巡逻艇的探照灯因强磁暴突然熄灭。苏晚晴抬头望来的瞬间，他看清了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嘴角渗着血，右臂衣袖被海水泡成了深褐色，而掌心的圆片正泛着与她颈纹同频的幽蓝冷光。
锈梯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两个黑衣人正合力拆卸底部的固定栓，第三个举着电击棍朝通风管逼近。马珩屈膝蹬向墙面，身体荡向相邻的信号发射架。钢缆割破作战服时，他瞥见苏晚晴正用加密器的棱角猛砸控制台屏幕。飞溅的玻璃渣中，她颈侧的蓝纹如活物般蜿蜒至锁骨，与马珩掌心圆片的震动频率完全同步。
“第七容器。”白璃的叹息混着电流噪音，“你的心跳正在改写她的生命体征。”
马珩抓住发射架横梁的瞬间，整座信号塔突然倾斜了十五度。黑衣人首领启动了电磁网，钢架结构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声。他悬在二十米高空，脚下是翻腾的墨色海浪，头顶是即将闭合的电网。苏晚晴的呼吸声透过圆片直接灌入他的鼓膜，急促得像濒死的鸟鸣。她颈侧的蓝纹已蔓延至肩胛，每道纹路都在呼应着他血管里奔涌的灼热。
巡逻艇重新亮起的探照灯扫过塔身，照亮了马珩脚下三米处缓缓升起的电磁网。银白色的网格在夜风中泛着冷光，边缘处还粘着几缕被碳化的海藻。黑衣人首领站在控制室门口，电击棍顶端抵着苏晚晴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正将某种注射器怼向她的颈动脉。
马珩的指尖深深陷进钢缆缝隙。掌心的圆片烫得几乎要融化皮肉，苏晚晴的恐惧顺着血脉倒灌进他的四肢百骸。
白璃的最后一句警告在颅内炸开：“容器之间……不能有皮肤接触……”
他盯着苏晚晴颤抖的睫毛，突然松开了左手。
身体下坠的失重感中，他看见自己染血的右手正伸向苏晚晴的后颈——不是去抓她的衣领，而是对准了那片疯狂闪烁的蓝色纹路。电磁网在脚下张开獠牙，黑衣人首领的狞笑被海风撕碎。
而在苏晚晴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马珩掌心那枚即将与她颈纹相触的青铜圆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