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就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每一寸皮肤。马珩破水而出的那一瞬间,肺里积压到极限的窒息感轰然炸开。他喉咙撕裂般地剧烈呛咳着,咸腥的海水灌满了整个口腔。
他根本没时间去调整呼吸。右手掌心那枚深深嵌进血肉的青铜圆片,正像块烧红的烙铁一样灼烧着神经。那种痛感直接烫进了骨头里,连带着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身后的螺旋桨轰鸣声越来越近,搅动着水流。巡逻艇的探照灯像一把把利剑劈开海面,死死钉在他的背上。他咬紧牙关,借着浪头拍打的掩护,手脚并用地朝十米外的礁石群扑了过去。碎石毫不留情地割破了他的膝盖和手肘,鲜血混着海水渗进伤口,他却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异能虽然还在沉寂,但身体在生死边缘自动触发了某种解析模式——舰体的轮廓在他视野边缘模糊成了热源分布图,引擎舱、武器架、人员密集区……红黄蓝三色区块无声地浮现出来,就像一张动态战术地图直接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左舷三号舱。”白璃的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轻得就像一缕快要散掉的烟,“有救生筏。”
马珩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脚尖蹬住湿滑的岩壁,借力猛地跃起。那声音根本不是幻觉,而是白璃的残念通过血脉共鸣传递过来的最后坐标。他赌上了这条命——就在他身体腾空的刹那,巡逻艇甲板上炸开了厉喝:“目标锁定!准备高压水炮!”探照灯骤然调转角度,刺眼的强光直射他落点的位置。
在浪花炸开的水雾中,他狠狠撞上了救生筏的橡胶边缘,五指死死抠住了系绳环。就在触碰到筏身的那一瞬间,掌心的圆片猛地发烫,一股尖锐的刺痛直冲太阳穴!那不是热源预警,而是极其强烈的情感波动——苏晚晴的恐惧、愤怒,还有那种濒临崩溃的颤抖,就像高压电流一样顺着圆片反向传导进了他的神经末梢。画面碎片强行挤入了他的意识:信号塔上锈蚀的钢架、晃动的手电光、三个呈品字形围堵上去的黑衣人,还有她死死攥在掌心的物理加密器,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操!”马珩低骂出声,指甲几乎掐进了橡胶里。只要独自逃生,三十秒就够了——解开系绳,顺流漂到暗礁后方,巡逻艇的声呐在复杂地形里就会失效。可掌心传来的灼痛却越来越烈,像是有火苗在血管里乱窜。苏晚晴的位置就在岸上东北角,距离不超过八百米。她紊乱得吓人的呼吸频率,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哽咽般的停顿,全都在撕扯着他的神经。
“放照明弹!他跑不远!”巡逻艇指挥官的吼声穿透了浪涛。曳光弹拖着惨白的尾迹升空,把海面照得如同白昼。马珩蜷缩在救生筏的阴影里,能清晰地看到甲板上士兵拉动枪栓时的金属反光。右臂的伤口被盐水泡得发白,失血让他的指尖开始发麻。但这一切都比不过掌心那团火烧火燎的焦灼——罗盘对苏晚晴方位的异常敏感,就像磁针指向北极一样精准。
他突然想起了芯片哭声触发胸口烙印时的死寂状态,想起了白璃说过的“你的血认得我的血”。而现在,这枚嵌入掌心的容器密钥,正在疯狂地示警着另一个容器的致命危机。
“林骁那混蛋要是知道我回头送死……”他扯了扯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浪头把救生筏推向远离海岸的方向,巡逻艇的引擎声步步紧逼。苏晚晴的影像再次闪现:她举着手机对准黑衣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苍白的脸,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马珩猛地拽住救生筏的边缘,肌肉绷紧到了极限。下一秒,他整个人翻出了筏外,双臂划开水面,拖着沉重的橡胶筏逆浪而行。动作扯动了右臂的伤口,血丝重新在海水中晕开,但他根本不管不顾。掌心的圆片持续发烫,每靠近信号塔一分,灼痛就加剧一分,仿佛在替苏晚晴承受着那些刀锋般的威胁。
“目标改变方向!重复,目标正朝岸基移动!”巡逻艇上的扩音器炸响。探照灯再次锁死了他的背影,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在水面激起一串水花。马珩埋头猛划,救生筏在身后拖出长长的V形波纹。
白璃的残念又浮现了出来,这次是一声叹息般的低语:“第七容器……你选了最蠢的路。”
他咧开嘴,海水灌进牙缝里,他咬着牙回了一句:“闭嘴,老子乐意。”
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砸在背上,救生筏成了累赘,却也是他唯一能当盾牌的依靠。苏晚晴的位置越来越清晰,掌心圆片甚至能感知到她握拳时指节绷紧的力度。三个黑衣人的轮廓在热源图上显出深红色的色块,其中一人正举起类似电击棍的装置——马珩瞳孔骤缩,划水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巡逻艇的警告声、浪涛的咆哮、自己粗重的喘息混成了一片。唯有掌心那团灼热,像黑暗里唯一的导航仪,固执地指向东北方那座孤零零的信号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