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马珩的膝盖和右臂的伤口不断往外渗,在灯塔的地板上拖出一道道暗红的血痕。他死死靠在墙角,喘得像拉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扯得胸口发紧。裤袋里的芯片还在震,投影就悬在半空,那个蜷缩在病床角落的小女孩画面清晰得刺眼。她的哭声细弱,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神经上反复刮擦。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死死钉在那道投影上。哭声里夹杂着仪器的滴答声、金属的碰撞声,还有断断续续的人声:“……剥离失败……第七次同步……容器情绪污染阈值超标……”
“白璃。”他低声叫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几乎被海浪声盖住。
芯片角落的小字还在闪烁:“容器92情感备份,需双人生物密钥解锁。”
远处炮火轰鸣,巡逻舰调整了角度,第二轮齐射撕裂了夜空。震波让灯塔的墙体簌簌落灰。马珩没躲,他的右手按在左腕上——那里的皮肤看着完好,皮下的血管却正随着心跳突突地跳着。他咬着牙,左手猛地拔出插在腰侧的战术匕首,刀锋闪过一道寒光,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血珠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滴,砸在芯片表面。他忍着剧痛,用拇指把血迹抹匀,死死盖住整个芯片感应区。血液渗进去的刹那,投影猛地扭曲了一下,黑白噪点疯狂闪烁,小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地下实验室的俯视图。通道交错,红点标记着位置,坐标数字在角落明灭:九渊地下B-7区,深层实验舱。
马珩瞳孔一缩。那是陈九爷囚禁母体的地方,也是苏晚晴曾被植入活体信标的区域。坐标浮现的同时,芯片边缘跳出一行新提示:“生物密钥验证通过。情感锚点残存率17%,意识投射路径激活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腕,血还在滴,但疼痛好像被某种更强烈的感知压了下去。胸口的烙印处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就像久旱的土地终于渗进了一口水。万物感知虽然没恢复,但某种更原始的联系正在建立。
“你果然还活着。”他对着虚空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投影画面再次变化,白璃的脸一闪而过。不是小时候的模样,而是她最后一次站在他面前的样子——左眼的植入体碎了,嘴角带着血,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马珩,别来。”她的声音从芯片深处传出来,微弱,断续,“主脑在等你……它知道你会来。”
马珩猛地攥紧了拳头,血从指缝里溢了出来。“放屁。”他咬着牙骂道,“你设局让我来,现在又让我别来?白璃,你到底站哪边?”
没有回应。投影熄灭了一瞬,再亮起时,只剩下一个倒计时:5小时48分。
那是白璃剩余的生命时间。
马珩盯着那个数字,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他撕下衣摆一角,草草包扎了手腕,动作利落得很,连看都没再看伤口一眼。右臂的灼伤还在火辣辣地疼,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他撑着墙站起身,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朝灯塔顶层的天窗挪去。
身后,岩壁上传来金属攀爬器摩擦石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巡逻舰的探照灯扫过灯塔外墙,光柱几次掠过破窗,却因为爆炸余波的干扰,始终没能锁定内部。指挥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气急败坏的怒意:“目标在灯塔内!封锁所有出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马珩没回头。他走到天窗下方,仰头望向那方被铁框切割的夜空。月光惨白,云层压得很低,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星星一样,却照不进这废墟的一角。他伸手抓住锈蚀的窗框,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掌心的伤口被粗糙的边缘磨得生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发力往上爬。右臂使不上力,全靠左手和双腿死死撑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台阶上留下一片湿滑。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底层入口,金属门被暴力踹开的巨响震得整座灯塔都在晃。
“他在上面!”有人喊了一声。
马珩咬紧牙关,手指抠进窗框的缝隙里,猛地一撑,半个身子探出了天窗。冷风灌进领口,吹散了身上的血腥味。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绷带,血已经浸透了布料,正缓缓往下滴。芯片贴在他胸口,隔着衣服仍能感觉到微弱的震动,就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他抬头望向远方,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九渊地下实验室的方向,是一片化不开的漆黑。
“赌对了。”他低声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你的血,认得我的血。”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已经踏上了螺旋阶梯,靴子踏在金属板上的回音在空旷的塔内回荡。马珩没再犹豫,双手用力,整个人翻出天窗,落在了倾斜的屋顶瓦片上。瓦片松动了,脚下猛地打滑,他单膝跪地才稳住身形。右臂的伤口撞在屋脊的棱角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但他没停。他拖着伤臂,一寸寸往前爬,目标是屋顶另一侧的排水管——那是唯一能避开正面追捕、滑降到礁石区的路。身后的追兵已经冲上了顶层,枪口从破窗里探出来,子弹擦着他的脚边飞过,击碎了瓦片,溅起一片碎屑。
马珩没回头。他爬到排水管旁,抓住锈蚀的金属管身,正想往下滑,芯片突然又震了一下。投影自动弹了出来,画面短暂地闪现——白璃站在旧钟楼的顶端,风吹起她的衣角,她抬起手,指向了某个方向。
下一秒,投影消失了。
马珩盯着那根排水管,眼神沉静了下来。他松开手,任由身体顺着陡坡滑了下去。碎瓦和砂砾刮过皮肤,留下道道血痕。落地时他滚了一圈,右肩重重撞上礁石,他闷哼了一声,却立刻翻身站起,踉跄着朝海浪拍打的岩岸跑去。
身后,追兵从天窗探出身,枪口瞄准了他的背影。
马珩没停。他冲进浅滩,冰冷的海水漫过脚踝,刺骨的凉意直逼心脏。他回头看了一眼灯塔,瞳孔里映出巡逻舰再次充能的炮口蓝光,嘴角却扬了起来——燃料管二次爆炸的余波还没散尽,声呐阵列还在瘫痪,他们不敢贸然开火。
他转过身,踏入更深的海水里,身影很快被浪花吞没。
芯片贴在他胸口,安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串坐标已经死死刻在了脑子里,而白璃的残念,正通过他的血,为他铺出一条生路。
追兵的吼声被海浪盖过了。马珩没回头,也没停下。他拖着伤臂,一步步走向黑暗深处。身后的岩壁上,第一批追兵已经攀到了半腰,枪口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