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刺得他根本睁不开眼，海水顺着睫毛往下淌，混着血水在下巴凝成了一条暗红的线。巡逻舰甲板上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炮口转动的机械音压过了浪涛，就像死神在慢条斯理地调整着准星。
马珩没动，右手死死按在裤袋上。那枚六边形核心正隔着布料发烫，跳动的频率跟他的心跳一模一样。
“容器92号，你拆的是自己的坟墓。”陈九爷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却怎么也掩不住那股子笑意，“把东西交出来，我让你死得体面点。”
马珩慢慢抬起双手，掌心朝外。他的指节因为泡了太久的水而发白，左手小指断口处的皮肉翻卷着，露出森白的骨茬。他咧嘴笑了一下，血沫顺着嘴角滑落：“九爷，您这炮口对准的可是自己人啊——我可是02号克隆体，流着您的血呢。”
舰桥指挥室的玻璃后闪过一道人影。穿深灰制服的男人抬手做了个手势，探照灯的角度微调了一下，光柱边缘擦着马珩的耳侧扫过，在海面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马珩垂着眼，视线却穿透了水面——裤袋里的核心芯片无声地投影出三维结构图，市三院地下室的轮廓直接在他的视网膜上铺开。通风管道、承重墙、保险柜的位置……所有的细节都纤毫毕现。他故意让左肩微微下沉，装出体力不支的样子，实则调动着残存的感知异能扫描舰体。冷却系统嗡鸣的震颤、燃料管阀门锈蚀的裂纹、弹药库温控仪闪烁的故障码……数据流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
“别耍花招。”指挥官的声音从舰首传来，年轻，冷硬，“最后一次警告，放下武器。”
马珩突然抬起头，目光直刺舰桥：“你们谛听的人，什么时候改行给九渊商会当看门狗了？”
话音未落，他的脑子里突然炸开一声轻响——不是声音，而是意识层面极其尖锐的共振。白璃的残念裹挟着破碎的画面，狠狠撞进了他的思维：左舷燃料管接口处渗漏的油渍、压力表指针卡在危险区、三秒后自爆的倒计时数字在虚空中疯狂跳动……
他赌了。
右脚猛蹬海面，他的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向左前方扑去。几乎同时，左舷传来闷雷般的轰鸣，橘红色的火球撕裂了夜幕，冲击波掀翻了最近的小艇，灼热的气浪裹着金属碎片横扫甲板。马珩借着爆炸掀起的巨浪腾空而起，右臂的皮肤瞬间被高温燎出大片水泡，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左手已经死死抠住了一块飞溅的船体残片——那是燃料管爆裂时崩飞的护板，边缘锋利得像刀。
“抓住他！”指挥官的吼声淹没在警报声中。探照灯疯狂扫射，子弹追着浪花泼洒，却总是差上半寸。
马珩在浪尖上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右臂的灼伤火辣辣地疼，可裤袋里的投影图仍在持续更新：废弃灯塔的螺旋阶梯、锈蚀的避雷针、顶层观测台倾斜的地板……坐标密钥锁定了保险柜的位置，而投影角落，一行小字正反复明灭——“容器92情感备份，需双人生物密钥解锁”。
浪头把他推向了礁石区，灯塔的轮廓在硝烟中浮现。最后一道浪将他抛上湿滑的岩壁，指甲在苔藓上刮出了五道血痕。身后，巡逻舰的炮口再次充能，蓝光在炮管内凝聚。
马珩咬着牙攀上第一级台阶，碎石滚落悬崖，下方的海面漂浮着燃烧的油污。他回头看了一眼，瞳孔里映出即将发射的炮口，嘴角却扯出一抹冷笑——燃料管二次爆炸的余波正巧掀翻了舰首的声呐阵列，干扰信号让瞄准系统短暂失灵了。
台阶在脚下断裂，他单手吊在半空，右臂的伤口蹭在粗糙的石壁上，血肉模糊。芯片投影自动放大了灯塔顶层的结构，一根承重梁的裂缝位置与保险柜的坐标完美重叠。马珩果断松手坠落，在触地前屈膝缓冲，碎石硌进膝盖他也浑然不觉。
观测台的铁门虚掩着，门轴早就锈死了。他用肩膀狠狠撞开缝隙，滚进了黑暗的室内。
炮弹呼啸着掠过灯塔顶端，震落了簌簌灰尘。月光从破窗斜射进来，照亮了满地碎玻璃和倾倒的望远镜支架。马珩背靠墙壁滑坐在地，喘息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就在这时，裤袋里的核心芯片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投影自动切换了画面——不再是建筑结构，而是在黑白噪点中浮现出一个小女孩的侧影。她约莫五六岁，蜷缩在病床角落，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动着。
哭声从芯片内部传了出来，细弱，断续，就像是被捂住嘴后拼命压抑的呜咽。
马珩僵住了。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按住胸口的烙印——那里本该有万物感知的凉意，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哭声越来越清晰，夹杂着仪器滴答的声响和模糊的对话片段：“……情感模块必须剥离……第七次同步失败……”
他低下头看向裤袋，投影角落那行小字仍在闪烁：“容器92情感备份”。而哭声中的那个小女孩，眉眼轮廓竟与白璃有七分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