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宵对账过后一周,沈聿收敛了所有散漫。课堂端坐前排,笔记详实工整,每一份实训作业反复核对三遍,借贷平衡、科目无误,成了陆知衍班上最省心的学生。
经管院不少人议论,说桀骜的沈学弟被清冷刻板的陆教授磨平棱角。唯有沈聿自己清楚,他不是畏惧,而是真心信服——信服老师的公正严苛,信服他藏在规矩下的良苦用心,信服财会行业刻不容松的底线。
可少年骨子里的惰性难以彻底根除,紧绷许久的心弦,终究还是悄悄松懈。
那日下午是高级财务会计大课,授课内容为合并报表抵消分录,逻辑繁杂、公式缠绕,是全系公认最难的核心知识点。
连日刷题备考,沈聿身心俱疲,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催出浓重困意。他起初强撑着记录分录,笔尖渐渐迟缓,眼皮沉重,脑海里繁杂的借贷逻辑彻底混乱,最终抵不住睡意,趴在课桌边缘浅浅睡去。
教室安静有序,只有陆知衍沉稳清晰的讲课声回荡。
“内部存货交易未实现损益需要全额抵消,借方冲减营业收入,贷方冲减营业成本……”
陆知衍视线扫过全场,精准落在后排熟睡的沈聿身上。其余学生都在奋笔疾书,唯有他安然小憩。
讲课声骤然停顿,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全班目光齐齐投向后排。沈聿被寂静惊醒,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惺忪茫然,慌乱看向讲台。
四目相对,陆知衍立于讲台之上,神色平静,无声的肃穆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聿,上来。”他声音不高,清晰传遍整间阶梯教室。
少年脸颊瞬间滚烫,难堪席卷全身。众目睽睽之下,他攥紧笔,硬着头皮走上讲台,数十道打量的目光落在身上,脊背僵硬,无地自容。
“写出我刚刚讲解的抵消分录,完整流程,一步都不能缺。”陆知衍递过白板笔,语气毫无波澜。
沈聿指尖僵硬,大脑一片空白。方才沉睡错过全部重难点,繁杂的合并分录本就晦涩,此刻他根本无从下笔,握着笔僵在白板前,久久落不下字迹。
几秒沉默,便是最直白的过错。
陆知衍眼底掠过一丝失望:“会写吗?”
沈聿喉间滚动,低声哑道:“……不会。”
“上课嗜睡,遗漏核心重难点。”陆知衍面向全班,声音清亮肃穆,“财会专业,一分走神,便是一笔坏账。课堂松懈,步入职场便是重大疏漏,没有人会为你的偷懒买单。”
这番话既是训诫沈聿,也是警示全班学子。下课铃响起,陆知衍收拾好教案,淡淡吩咐:“其他人下课,沈聿,跟我去办公室。”
这句话比当众批评更让沈聿心慌。同学陆续离场,阶梯教室空旷下来,沈聿跟在陆知衍身后,垂着头步履缓慢,阳光拉长一前一后两道影子,满是压抑规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