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二楼的落地窗玻璃上，倒映着陈默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右眼那道三厘米长的疤痕，此刻正像被针扎一样，突突地跳着疼。
不是错觉。这种热度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灼烧感。每当他试图窥探时间线的走向，或者强行扭曲因果时，这玩意儿就会提醒他：代价已经付过了，别贪心。
“老板，气运流向图变了。”
一楼传来红蝎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躁动。她平时说话虽狠，但这时候语气里的紧绷感，连隔着两层楼板的陈默都能听出来。
陈默没吭声，手指在收银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咚。
节奏很慢，像是在数拍子。
他调出系统后台的监控界面。原本平静如镜的气运池，此刻泛起了一层浑浊的红浪。那些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汇聚在废墟都市带的北缘——那是高地方向。
热源信号密集得像发了疯的蝗虫群。
“他们真敢动手？”陈默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冷了下来。
就在几个小时前，石刻解析完成，空间波动刚散，高地那边就坐不住了。影子那家伙的手笔果然够脏，不仅传了片面情报，还直接把高地主战派的情绪煽到了沸点。
认定超市独占火种，认定秘境传承全在陈默手里。
呵，贪婪真是人类最稳定的驱动力。
陈默站起身，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自动贩卖机还在嗡嗡作响。但他知道，风暴已经在外面刮起来了。
“秦烈那边呢？”陈默问。
“前线布防已完成。”红蝎的回答干脆利落，“第一道防线交给我的人。那些改过自新的流民，现在比正规军还拼。毕竟，他们没退路。”
陈默点了点头。
红蝎是个聪明人。她懂什么叫投名状，也懂什么叫利益捆绑。让她守边界，比让秦烈分兵划算得多。
“开启分层限购。”陈默转身回到柜台后，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重组。
【高能电池、外骨骼关节、抗干扰芯片：战略物资，每人限购一套。】
【针对对象：高地主战派系成员及其关联账户。】
【执行规则：恶意拦截，全额冻结。】
与此同时，另一条指令同步下发。
【守序联盟、高地温和派、秦烈直属部队：全额供应通道已开放。】
【返利倍率：暴击模式启动。】
这就是商业手段。
不战而屈人之兵？那太虚了。
真正的高手，是让你有钱花不出去，让你的士兵饿肚子，让你的盟友拿不到装备。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高地那边的交易记录开始疯狂报错。红色警告框一个个弹出来，刺眼得很。
“返利衰减触发。”系统提示音冷冷地响起，“检测到交易方存在掠夺倾向，气运纯度低于阈值，返利比例下调至 10%。”
反观另一边，秦烈的账户里，金色的返利数字像瀑布一样往下掉。
S级强者的暴击返利，加上守序阵营的额外加成，这笔账算下来，足以让高地那些蠢货怀疑人生。
“这就对了。”陈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想打仗？先问问你们的钱包答不答应。”
就在这时，超市的大门被推开。
风铃响了一声。
进来的是个穿着破洞外套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褶子，手里拎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罐头。
老乔。
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流浪汉，浑身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尘土气。但陈默知道，这个人比任何S级强者都可怕。
“来了？”陈默没抬头，继续整理货架上的零食。
“嗯。”老乔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沙子。
他没去柜台买东西，而是径直走向门口，目光投向北方那片阴沉的天空。
“种子撒下去了。”老乔淡淡地说。
陈默的手指顿了一下。
老乔进高地军营了。
那个伪装成补给商的老头，借着送净水药剂的机会，把那句“星轨模型”的话，塞进了几个关键将领的耳朵里。
那些将领，都是末世前参与过科研项目的老兵。他们见过真相的一角，心里早就有了疙瘩。如今再加上老乔这番话，再配上近期频繁的空间震荡……
猜疑链一旦形成，就像瘟疫一样蔓延。
“他们会动摇多久？”陈默问。
“看命。”老乔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有些人宁愿信谎言，也不愿面对残酷的真相。但总有人，会醒过来。”
说完，老乔摆摆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寒风卷着他的衣角，很快消失在荒野的灰雾中。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沉默了片刻。
右眼的疤痕还在疼，但那种撕心裂肺的刺痛感稍微缓和了一些。
脑海里，一个念头再次浮现。
只要按下那个按钮，只要回溯十分钟，他就能提前预知高地的进攻路线，甚至能直接切断影子的联络渠道。
简单，粗暴，有效。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
只要一下。
就能避开所有的混乱，直接掌控全局。
“每一次回头，都在撕裂你自己。”
老乔临走前的那句话，突然在耳边响起。
陈默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把手收了回来。
关闭了回溯模块的激活界面。
屏幕暗了下去。
“不行。”陈默低声自语，“不能依赖这个。”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靠回溯赢来的胜利，就像沙滩上的城堡，潮水一来，什么都没了。
他要靠的是实力，是布局，是这些活生生的人，是这座超市里流动的每一分钱、每一份信任。
陈默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冷静。
他调出秦烈和红蝎的实时战力数据。
机甲部队的充能进度：85%。
气运药剂的库存量：充足。
羁绊强者的在线状态：全员待命。
“小七，准备支援包。”陈默对着通讯器喊道，“重型外骨骼备用件，还有那批新研发的干扰弹，全部打包。秦烈要是扛不住，我就给他补刀。”
“收到。”林小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贯的不耐烦，“别指望我亲自去前线，我的腿还没好利索呢。”
“放心，你只管修机器。”陈默笑了笑，“我去盯场子。”
他挂断通讯，走到二楼的落地窗前。
远处的天际线，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高地的军队已经集结完毕，引擎的轰鸣声隐隐传来，震得玻璃微微发颤。
但陈默的心，却出奇地平静。
他摸了摸左手上的银戒，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
影子还在暗处等着，灰烬在边境徘徊，观测者在云端俯视。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陈默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有点甜。
这是超市特供的净化水，加了点糖。
“来吧。”陈默看着窗外的黑云，轻声说道。
他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这座超市都不会倒。
因为这里，有他想守护的东西。
也有他必须拿回的东西。
风更大了。
超市门口的风铃，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响声，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告别。
陈默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远方，看着那即将燃起的战火。
右手紧紧攥着水杯，指节泛白。
杯子里的水面，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