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屏幕里的火光还没彻底熄灭,陈默刚把视线从那些混乱的交火画面上移开,收银台前的风铃就响了。
不是那种被风吹动的清脆声响,而是有人刻意推门时,金属碰撞发出的沉闷摩擦声。
陈默没抬头,手里还捏着半包刚拆封的薯片,碎屑掉在柜台上,他随手用指腹抹平。
“欢迎光临。”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听不出半点紧张。
来人身穿一件剪裁得体的灰色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但他身上那股子甜腻腻的巧克力味,却怎么都掩不住。
影子。
或者说,此刻顶着这张温润如玉面孔的影子。
他没有像其他顾客那样直奔货架,而是径直走到收银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太近了,近到陈默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陈老板,生意不错啊。”影子的声音温和醇厚,像是大提琴弦被轻轻拨动,“刚才那场混战,您赚了不少吧?”
陈默撕开一包新的薯片,咔嚓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囊囊的:“买卖嘛,各凭本事。你也是来买东西的?货架在那边,自助服务,扫码付款。”
影子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他没动,反而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我不买物资。我是来谈笔交易的。”
“不谈。”陈默咽下嘴里的薯片,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超市只做生意,不做慈善,也不搞政治。你要聊人生哲学,出门左转去广场,那里人多,热闹。”
“如果我说,我能让你救回所有人呢?”
影子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陈默动作顿了一下。
右眼那道三厘米长的疤痕,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蠕动,试图钻出来。
他没躲,只是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对方:“说人话。”
影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灿烂。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在悬崖边试探的感觉。
“陈默,你重生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影子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玻璃柜台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意味着你可以重来。意味着你可以回到三个月前,阻止那场灾难;意味着你可以回到昨天,救下那些死在尸潮里的流民;甚至……”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你可以回到那一秒,哪怕只是一秒,只要你能承受住时空反噬的代价。”
陈默的手指紧紧扣住收银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他知道影子在说什么。
时间回溯。
那个让他右眼留下永久伤痕、让系统警告连连的能力。
“代价很大。”陈默淡淡地说,“疼得要死,还会折寿。”
“值得吗?”影子凑得更近了,几乎贴到了陈默的耳边,“想想看,前世你的父母离异,你寄人篱下,受尽冷眼。末世爆发后,你眼睁睁看着那些曾经嘲笑你是疯子的人,一个个在你面前惨死。你救了谁?你保护了谁?除了你自己,一无所有。”
陈默的眼神沉了下来。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心口。
是的,他记得。
记得前世邻居大妈在他囤货时吐口水,记得亲戚在他求救时锁上门,记得秦烈为了掩护平民断后时那绝望的眼神。
如果他当时再强一点,如果他能更早一点出手,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
“无限回溯。”影子继续诱惑道,“只要你愿意付出气运,只要你敢透支未来,你就能改写一切。没有做不到的事,只有不敢想的事。”
陈默沉默了片刻。
就在影子以为自己的计划即将成功时,陈默忽然开口了。
“你想查清楚高地那边安插了多少眼线,对吧?”
影子愣了一下,脸上的完美假面出现了一丝裂痕。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表情。
“你刚才那一番长篇大论,不是为了劝我黑化,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好让我主动交出基地和联盟内部的卧底名单。”
影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股甜腻的巧克力味变得令人作呕。
“你……”
“别装了。”陈默打断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代号,“老乔给我的线索,加上这几天的交易记录,我已经理清楚了。高地安全域高层、联盟后勤部、甚至秦烈身边的副官,都有问题。”
他把纸条推到影子面前。
“拿着。这是给你的投名状。拿了它,滚。”
影子盯着那张纸条,眼神复杂。
愤怒、不甘,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慵懒佛系的超市老板,竟然早就洞悉了一切。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影子冷笑一声,一把抓起纸条,“这只是开始。当你沉迷于回溯过去的时候,灰烬就会吞噬现在。到时候,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说完,他转身就走。
风铃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格外刺耳。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放松下来。
他揉了揉发痛的右眼,拿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茶水冰凉,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热意。
就在这时,超市大门外的荒野上,几处原本平静的空间突然扭曲起来。
没有任何预兆,几辆满载物资的运输车队,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它们出现在了变异兽巢穴的中心。
惨叫声隔着厚厚的墙壁传进来,虽然微弱,但足以证明发生了什么。
影子失败了,但他留下了烂摊子。
陈默拿起通讯器,手指飞快地输入指令。
“秦烈,收到名单,立刻行动。全城搜捕,一个不留。”
发送完毕,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深夜的风穿过缝隙吹进来,带来一丝凉意。
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手边。
是老乔留下的。
陈默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小心无实体之人。他与你的阴暗同源。”
陈默的手指停在半空。
同源?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远处,一道灰色的雾气正在缓缓凝聚,形状隐约像个模糊的人影。
那是灰烬。
也是被他抹去的无数种可能的人生。
陈默握紧了左手的银戒,掌心全是冷汗。
他想救人。
他想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但这股力量,正在一点点摧毁这个世界。
救一个人,就要牺牲十个人。
救一百个人,就要毁灭一座城。
天平的两端,一边是良知,一边是生存。
他该选哪一边?
陈默睁开眼,目光落在收银台角落的一瓶药剂上。
那是他刚刚上架的【临时气运中和剂】。
标签上的红色大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瓶身。
右眼的疤痕剧烈跳动,仿佛在警告他不要触碰禁忌。
而窗外的荒野深处,更多的空间裂缝正在张开,等待着下一个受害者。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瓶子紧紧攥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