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蝎被青冥的封印大阵死死钉在原地，右脸图腾剧烈抽搐，黑雾如失控的野兽般在他周身乱窜。
卫昭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左手无名指处的虚空微微震颤，时间之茧的被动效果全开，并非为了攻击，而是为了“稳”。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他的指尖蔓延至整个祭坛表面，强行将那些因为能量过载而开始扭曲、断裂的空间裂缝暂时“冻结”在当前的形态。飞升装置的上传频率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压住，原本即将冲天的光柱变得浑浊而沉重，像是陷入泥沼的巨兽，挣扎着却再也无法寸进。
“你怕的不是情感，是被信之人刺穿心脏。”
卫昭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但在死寂的祭坛中央，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耳。他没有看周围崩裂的石块，目光直直地锁住红蝎那双赤红的眼睛。
红蝎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是一种比肉体疼痛更剧烈的战栗。他原本因愤怒而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了一瞬，随即又更加疯狂地痉挛起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吼出那句“情感是文明的绝症”，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类似风箱破损般的嘶鸣。
就在这时，屏障内侧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小念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鬓角的碎发，双手紧紧抱着那只旧泰迪熊。熊耳朵里的银戒此刻烫得惊人，几乎要烙进她的掌心。那股灼热顺着手臂蔓延到胸口，刺激着她体内沉睡已久的血脉。
“我看……你们的过去。”
小念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她没有看向卫昭，也没有看向红蝎，只是闭上了眼睛，双手重重地按在满是裂纹的地面上。巫女印记自她额头浮现，淡金色的光芒微弱却坚韧。
刹那间，祭坛上方的空气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凝固。悬浮的尘埃停在了半空，逸散的黑雾不再流动，连红蝎身上崩裂出的病毒丝线也定格在了最狰狞的姿态。
幻境降临。
没有炫目的光影特效，只有扑面而来的真实感。焦土的气息、血腥味、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瞬间填满了所有人的感官。
画面中是一座破败的药庐。窗外是漫天飞雪，屋内炉火通明。年轻的红蝎——或者说，第七世的那个男人，正满头大汗地调配着解药。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手里拿着试管的手稳如磐石。而在旁边，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看着他。那是他的挚爱，那个他曾愿意托付性命的人。
“好了。”男人抬起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将一瓶解药递过去，“瘟疫快停了。”
女人接过瓶子，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她伸出手，想要触碰男人的脸颊。
就在指尖即将接触的瞬间，她的手指猛地一颤，一枚极细的针管从袖口滑出，精准地扎进了男人的颈侧。
男人眼中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瞳孔却骤然收缩。他想动，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毒液迅速扩散，视线开始模糊。他看到女人站起身，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件死物，转身走向门口。
“为什么……”男人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手中的药瓶滑落，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女人没有回头。门被推开，寒风卷入，吹灭了炉火。黑暗吞噬了一切。
幻境消散。
现实中的红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双膝跪地，双手死死抱住头，手指深深插入发间，指甲几乎嵌进头皮。右脸的蝎形图腾彻底崩裂，黑色的病毒之力失去了控制，像决堤的洪水般从他体内涌出，却又被他本能地压制回体内。他在颤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仿佛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回到了那个被背叛、被抛弃、被全世界遗弃的瞬间。
“啊——！”
这一声嘶吼中，没有了之前的狂妄与狠厉，只剩下赤裸裸的痛苦和迷茫。
卫昭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如水。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打击。对于红蝎来说，肉体的痛苦早已麻木，唯有记忆中的背叛，才是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缓步上前，无视四周空间中逸散的黑雾侵蚀，一步步走到距离红蝎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脚下的石板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卫昭低下头，看着抱头痛哭的红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说情感是绝症？可你真正痛恨的，是那个你愿托付性命的人，把刀插进你胸膛。”
红蝎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头的手指缓缓松开了一些。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泪水混着汗水滑落，那张曾经冷酷无情的脸此刻布满了裂痕。他嘴唇颤动，想要辩解，想要说这是为了文明，想要说这是必要的牺牲，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在那段幻境的最后，他看到的不仅仅是背叛，更是自己那颗曾经相信过“爱”的心，是如何在一瞬间粉碎成渣的。
卫昭收回视线，淡淡补了一句：“你不恨爱，你恨的是自己还曾相信。”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红蝎层层包裹的自我防御。
红蝎瞪大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又仿佛有一块冰在心头冻结。他想怒吼，想否认，但时间之茧的力量依旧笼罩着他，让他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祭坛上方，轮回本源之眼缓缓转动，星辰破碎的光芒洒落在两人身上。
小念在释放完所有精神力后，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她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看到卫昭站在红蝎面前，背影挺拔如松，而红蝎则像一只折翼的鸟，被困在记忆的牢笼中。
卫昭没有去看昏迷的小念，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红蝎身上。时间之茧的微光在他周身流转，封锁着四周躁动的能量，防止任何意外的发生。
空间并没有崩塌，局势依然紧绷。
红蝎跪在那里，呼吸粗重，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虚无的一点。他的病毒之力虽然溃散，但那股执念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在巨大的冲击下出现了裂痕。
卫昭静静地站着，等待着下一个时刻的到来。
风从祭坛的缝隙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