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黄昏。
吁——
苍鹰展翅于云霄之上,双翼如墨色刀刃,切割着稀薄空气。它的瞳孔如琥珀般剔透,将下方大地的脉络尽收眼底——那是两个奴隶制国家的模糊疆界,一条由自然与人力共同雕琢出来的伤痕。 从鹰的高度俯视,这条国境线并非笔直,而是一道蜿蜒于林木、沼泽、丘陵之间的混沌地带。
上百年来,西方的“巴国”与东方的“夏国”在此对峙,其边境线长逾百里,却只有零星的人类据点如断齿般嵌在这片蛮荒之地。
晚商的中国大陆人口只有800万,地广人稀是常态。
林木,是这片土地的第一道屏障。苍鹰掠过一片连绵的原始林木,茂盛树冠如墨绿色的波涛,层层叠叠,密不透风。林间,偶尔闪出几道银光——那是沼泽水面反射阳光。沼泽潜伏在茂密林木的间隙中,表面覆盖着翠绿的浮萍与腐叶,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
“快!不能让瀛诸逃入夏朝遗族的势力范围!”
一支约摸百人的骑兵队,朝着边境线,自西向东快速移动。领头之人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一副令人望而生畏的猛相。他端坐在一匹雄健的黑马上,身形如山,膀大腰圆,甲胄之下,其鼓胀肌肉几乎要撑裂犀牛皮制成的战衣,露出一身横肉,在日光下泛着古铜色的油亮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脸——燕颔虎须,下颔宽阔如燕,双颊蓄着浓密而刚硬的胡须,根根如铁刺般倒竖;一双虎目精光四射,顾盼之间威势凛然,仿佛随时能迸出火星来。他头戴铜胄,手执长弓,腰间悬着厚重的铜钺,马蹄轻踏,整支骑兵队如一道乌云压向林海。
他乃奉命追杀瀛诸的巴人索巫。
沼泽深处,偶有巨大的气泡破裂,喷出腐臭的气息,那是千百年来植物与动物尸骸发酵的毒瘴。 越过林木,地势开始起伏。丘陵如沉睡的巨兽脊背,连绵不绝。苍鹰的翅膀在山谷间投下移动的阴影,惊起一群栖息于灌木丛中的野雉。夏日昼长夜短,山道蜿蜒如蛇,那是边民、商队、巡逻卫兵长年累月踏出的痕迹。
山道上残留的印记,在沉沉晚霞中越发模糊不清,巴人骑兵知道,那不是夏朝遗族巡逻兵卒的足迹,而是逃亡庸人的脚印。 山道两侧的密林中,不时传来低沉的猛兽咆哮。
嗷吼——
猛兽,才是边境线的真正主人,人类据点不过是猛兽领地中的孤岛。奴隶制国家的国力有限,漫长的边境线早已超出了它们能够有效控制的范围。
一名老兵对巴人索巫说:
“索巫将军,前面就是我们巴国与夏朝遗族的传统国境线,根据此地遗留的凌乱足迹,下官认为,瀛诸一行逃亡者已经成功潜入夏朝遗族的势力范围。”
“嗯,我知道。”马背上的索巫沮丧回应。
……
夜幕降临,苍鹰回巢。
零星的人类据点无声散布于边境线上,大部分据点不过是些用粗木与泥土夯筑的简陋寨子,它们四周挖有壕沟,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索巫一行人来到其中一处,该据点的寨墙上竖着旗杆,只见该旗帜早已被风雨侵蚀得褪色,火把照明下的徽纹难以辨认。
这是巴人势力往西收缩后,主动废弃的其中一处据点。
久违的巴人篝火在废弃寨中燃起,火光映照着索巫一行人疲惫的脸庞。索巫道:
“我们此夜栖身于此,明日破晓返回国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