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开的蓝光还没消失,战舰的碎片慢慢往下落。欧阳振华站在“问道者一号”的前面,脚下是弯弯曲曲的金属架子,头上是星壤七号基地破掉的外壳,像一具死掉的大怪物骨架挂在空中。红色警报还在闪,照得他脸上一块亮一块暗。
他没动,手背在身后,眼睛看着战场。云瑶小队已经离开危险区,最后一条消息确认所有人都安全返回。没有队友留在敌人的火力范围内,可以开始布阵了。
血屠的人还在动。
三艘红颜色的战舰停在仓库区上面,炮口不停发射光弹,打那些还有能量晶的地方。几个后勤人员的遗体飘在空中,被爆炸推着慢慢转。一艘小快艇卡在断掉的管道里,舱门开着,里面没人。
聊天频道刷起很多条消息:
【主力来了?怎么不动手?】
【他在干嘛?等命令吗?】
【别发呆啊,他们还在抢东西!】
【你们瞎吗?他已经开始了——】
这条消息还带了一张图:欧阳振华闭上了眼睛。
风刮过他的眉毛,其实没有风,只是身体的一种感觉。他把心神沉下去,进入星轨残印——这是古代星球移动后留下的痕迹,很弱,但确实存在。
九个位置出现在他脑子里。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九道弧线。手指经过的地方,星光好像停住了。漂浮的废弃卫星自动转向,断裂的梁柱慢慢移动,几块能量晶体自己排成了符文的样子。一座用战场垃圾组成的阵法,悄悄成形。
第一个阵基在左边三百米外的一颗旧导航星上,它的太阳能板打开,反射出一道银光,正好照到主控塔的断口;第二个嵌进一段环形轨道,开始慢慢旋转,频率和星轨残印一样;第三个用了海盗丢掉的一节燃料舱,上面的锈痕刚好和某个古文字形状吻合……
阵还没完全好,敌人先动手了。
一艘海盗战舰发现不对,调转炮口对准欧阳振华,高频炮开始充能。光束射出的瞬间,第四个阵基——一块冷却板——突然转了四十五度,把光束弹到了远处的陨石带,炸出一片碎渣。
剩下的八个阵基同时启动。
九个光点连成一个圈,空中出现淡金色的线,围成一个球形区域,把整个星壤七号包住。原本乱飘的碎片开始慢慢转动,像是被看不见的手编进一张网里。
“周天星辰大阵”,成了。
血屠在“赤獠号”里猛地站起来,屏幕显示外面的空间数据全乱了。
“怎么回事?不能跃迁?重力出问题?”他大喊。
副官发抖:“所有引擎失灵……不是机器坏了,是空间不让走。”
血屠冲到窗前,看到九个光点围着战场,残骸自动拼成一个立体星图。他的船不管怎么加速或转弯,方向都会被扭偏,像撞上一堵墙。
“撞!给我撞开!”他吼。
三艘船一起冲向最近的光点。靠近时,空间突然弯曲,三艘船失去平衡,差点撞在一起。第二次换一艘单独冲,刚进边界,导航全黑,驾驶员大叫,说分不清上下左右。
聊天频道炸了:
【这什么阵?还能自己拼?】
【看见没,连敌人扔的垃圾都用上了,太会省了】
【这不是困人,是宇宙积木】
【血屠气疯了哈哈哈】
【可为什么不直接干掉他们?】
欧阳振华站在阵中心,一句话不说。他感觉到第三个阵基因为能量晶爆炸有点松动,如果不管,整个阵可能会崩。
他往前走一步,直接跨出百米,落在半空,脚下像有台阶。他抬手,一块从墙上掉下来的石碑碎片飞起,上面的刻痕正好补上裂缝。金光一闪,震动停了。
阵稳了。
血屠知道逃不掉了。他抓起通讯器大叫:“欧阳振华!你凭什么关我?我只是拿点物资养队伍,又没杀你的人!讲不讲理?”
声音通过残余信号传出来。
欧阳振华看向“赤獠号”,淡淡地说:“因为你动的是别人的活路。”
说完,他竖起两根手指,向上一划。
“禁制·断渊。”
九个光点同时变亮,星网合拢,所有战舰的跳跃系统被锁死,连短距离跳都不行。海盗们砸面板、拆机器、手动重启,都没用。
“现在你们飞不了,也抢不了。”欧阳振华说,“等清理部队来收场。”
血屠暴怒,一脚踢翻控制台,屏幕炸出火花。他盯着窗外那个站着不动的人,拳头捏得咯咯响。
“我称霸星空三十年……竟输给一个讲道理的……”他咬牙,“就为了几箱能量晶?”
“不止。”欧阳振华低声说,“你动手的时候,没想到这些资源是多少人熬夜调度来的,是多少家庭靠它活着的。你只看强弱,不管对错。”
聊天频道安静了一下。
接着又刷起来:
【破防了】
【这才是修真,不是能打就行】
【血屠只想着自己变强,不管别人死活】
【但他也没杀人啊……】
【可他打了补给站,后面来的人怎么办?】
欧阳振华不再说话。他回到阵中心,手背回身后,看着被困的舰队。血屠没再喊话,也没再突围。他知道,输了。
战场安静下来。
碎片缓缓转,星光洒落。阵内时间稍慢一点,外面一秒,这里零点八秒,但不影响封锁。只要阵基不坏,九个光点不灭,海盗就得一直困着,直到有人接手。
他右臂的老伤隐隐作痛,是刚才用法则反噬留下的。他舌尖顶住上颚,心里默念“安住当下”,疼减轻了些。
他没走。
也没下令攻击或审问。
就那么站着,像一座石头雕像。背后是破掉的基地,面前是困住的敌人,头顶是转动的星网。
聊天慢慢少了。
有些文明关了直播,觉得战斗结束,不用看了;有些还在低速记录数据;还有少数频道一直在分析画面,想搞懂这个阵是怎么做的。
欧阳振华忽然偏了一下头。
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也不是信号。
是一种“东西”正在靠近。
很远,很深,找不到位置,却清楚得像有人在他耳边呼吸。那气息带着古老的味道,好像还有钟声的余音。
他没回头。
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按住胸口的那块晶石。
晶石闪了一下,又灭了。
下一秒,他眼前的星空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