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帮它一把,不然我们一起死
那道裂痕仿佛一声发令枪响。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裂痕,蛛网般在光幕上疯狂蔓延。
黑暗,那片纯粹的“无”,像水银一样从缝隙中滲透进来。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寂静吞噬。
一缕黑色的虚无,如同一条纤细的毒蛇,蜿蜒着触碰到侧面的岩壁。
在宁千机的注视下,那块存在了不知多少亿年的坚硬晶岩,连同上面附生的巨大钟乳石,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不是化为粉末,不是化为气体,而是被从这个宇宙中“删除”了。
它原本占据的空间,被那片冰冷的虚无所填充,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得如同镜面的空洞。
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让宁千机的牙关都在不受控制地打战。
“跑!”巫十九的声音嘶哑得像破裂的鼓皮,她背着宁千机,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后挪动,试图远离那不断逼近的死亡边界。
她手臂上的外骨骼装甲发出一连串机械解锁的“咔哒”声,几面巴掌大小的六边形金属片弹射出来,在她身前迅速组合成一面鸢形的实体盾牌。
“离子护盾最大功率!”
“斥力场发生器启动!”
“所有防御单元,激活!”
一连串的指令被她以最快的速度吼出,盾牌表面亮起一层淡蓝色的能量光晕,周围的空气也开始微微扭曲。
她做好了最后的抵抗准备。
她也清楚,这毫无意义。
那不是能量冲击,不是物理攻击,不是任何她装备能够理解和对抗的东西。
这面盾牌能挡住攻城锤,能偏转激光,但在那片“无”面前,它和一张草纸不会有任何区别。
她只是在用一个战士最后的本能,去面对那不可名状的终结。
“别动。”
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平静得有些诡异。
宁千机趴在她的背上,一动不动,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极度的恐惧和肾上腺素的飙升,反而将他的大脑推入了一个绝对冷静的领域。
所有的杂念,所有的恐惧,都被强行排空,只剩下冰冷的计算。
他像一台精密运行的机器,无视了视野中不断跳出的“神农”系统那些已经乱码的惊恐警报。
【放弃分析‘绝对熵增’现象。】
他用意识下达了指令。
【转而扫描前方能量屏障,建模,进行结构应力分析。】
神农系统沉默了零点一秒,似乎在处理这个与求生本能相悖的命令,但最终还是忠实地执行了。
【指令确认。开始扫描……结构建模中……】
海量的数据流,化作蓝色的光线,在他视网膜上飞速刷新。
那道由龙骸支撑的金色屏障,在他眼中被迅速解构成一个由无数能量节点和传导路径组成的复杂三维模型。
模型上,代表能量流的金色线条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暗淡,而代表结构稳定性的绿色区域,正大片大片地转为代表崩溃临界的红色。
【分析报告:屏障总能量输出正在以指数级衰减,结构完整度低于百分之三十七。】
【受未知规则侵蚀,能量循环出现结构性坏死,崩溃速度正在几何级攀升。】
【预计……十五点三秒后,屏障将完全瓦解。】
十五秒。
一个连逃跑都显得奢侈的倒计时。
“宁千机!你他妈在发什么呆!”巫十九感受着那股湮灭气息的逼近,全身的肌肉都因恐惧而绷紧,“就算要死,也给我死在冲锋的路上!”
她准备迈开脚步,做最后的、毫无希望的突围。
宁千机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吼声。
他闭上了眼睛。
【分魂模式,启动。】
整个世界在瞬间失去了声音和色彩,化作一片由纯粹线条和能量流构成的灰色空间。
他的灵魂离体而出,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俯瞰着整个战场。
他看到了巫十九背上那具僵硬的、属于自己的躯体。
他看到了她身前那面徒劳的盾牌。
他更清晰地看到了前方那具正在苦苦支撑的巨大龙骸,以及它撑起的那道摇摇欲坠的金色屏障。
在灵魂视角下,屏障的能量流动变得无比清晰。
绝大部分能量,都像血液一样,通过龙骸体表那些亮如星辰的符文节点,被汲取、放大,再输送到屏障之上。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供能系统。
不,不完美。
宁千机的“视线”猛地锁定在了龙骸的左侧肩胛骨、右侧肋下以及尾椎骨三个位置。
那里,本该有三颗同样明亮的核心符文节点。
但此刻,它们却黯淡无光,如同熄灭的灯泡。
先前的定向爆破,虽然没有直接摧毁龙骸,但那瞬间的巨大冲击,还是震荡了它的能量回路,导致这三个关键的“承重柱”进入了类似休眠的保护状态。
这才是屏障崩溃的根源。
不是能量不够,而是结构出了问题!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轰然成型。
宁千机猛地睁开双眼,意识回归身体。
“十九!”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别跑了,我们去修好它。”
“……什么?”巫十九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背上这个男人已经被吓疯了。
修?修什么?修那条快要散架的看门狗?
“破拆镐,”宁千机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得像在宣读一份施工图纸,“切换到‘高频电能脉冲’模式。”
巫十九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是破拆镐威力最大,也是最耗能的攻击模式,通常用于击穿高强度的合金闸门。
“你要干什么?”
“攻击,”宁千机死死盯着龙骸身上那三个黯淡的坐标点,将它们的精确位置共享到了巫十九的战术目镜中,“用外部能量,像给心脏做电击除颤一样,强行激活那三个休眠的节点。”
巫十九彻底愣住了,她看着目镜中被标记出来的三个红点,感觉自己背上的不是一个工程师,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攻击正在保护他们的东西?
这和在即将沉没的救生筏上再捅几刀有什么区别?
一旦攻击失误,或者龙骸的能量系统因此彻底紊乱,那道屏障会瞬间崩溃,他们会死得更快!
“你疯了!”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没疯。”宁千机盯着那道越来越薄的金色光幕,眼中倒映着上面蔓延的裂痕,“它不是活物,它是一个结构体,一个能量防御工事。现在它的承重结构出了问题,整个工程即将坍塌,我要把它撑起来!”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疯狂,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那是工程师在面对自己专业领域内的设计缺陷时,那种不计代价、必须修正的本能。
巫十九从他那双亮得骇人的眼睛里,没有看到求生的欲望,也没有看到对死亡的恐惧。
她只看到了一种绝对的专注。
一种木匠看到桌腿歪了,就必须把它敲正的专注。
一种程序员看到代码里有BUG,就必须把它修复的专注。
一种结构工程师看到大坝即将溃堤,就必须找到那个裂缝,然后把它堵上的专注。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对宁千机而言,眼前这个吞噬一切的“无”,和那头悲壮的龙骸,或许都只是参数。
他要解决的,是一个纯粹的、关于“结构稳定”的工程问题。
时间,只剩下不到十秒。
巫十九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选择了相信这个疯子。
她猛地将背上的宁千机朝侧面一甩,让他靠在通道的墙壁上。
然后,她转身,面向那头巨大的龙骸,双手握紧了那柄沉重的破拆镐。
“嗡——”
破拆镐前端的合金钻头缩回,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延伸出来的、布满复杂线圈的能量聚焦器。
刺眼的电弧在聚焦器顶端跳跃、汇聚,发出尖锐的嗡鸣。
“坐标给我!”她低吼道,双腿微沉,肌肉贲张,整个身体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投掷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