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响了。
那种半夜响起的铃声,听着就不对劲。江砚深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一下子清醒了大半——江浅语。他妹妹。
他接起电话:“喂?浅语?”
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心里咯噔一下。江浅语在喘,气息很急,像是跑了很远的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他从没听过的恐惧:“哥,我好像发现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江砚深翻身坐起来,手指攥紧了手机:“你在哪儿?”
“我不能说……他们可能已经在找我了。”她顿了顿,呼吸声更重了,“那块墨,你还记得吗?我寄给你的那块古墨。”
“记得。”三天前收到的,他随手丢在书房抽屉里,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千万别把它交给任何人。哥,你听我说,那块墨——”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脆响,像是玻璃碎了。紧接着是江浅语的一声惊叫,然后通话断了。
“浅语?浅语!”
没人回应。
江砚深的心跳猛地加速。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回拨,通了,没人接。再拨,直接关机了。他又翻出妹妹公寓的座机号码,响了七八声,还是没人接。
他冲出家门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她住十五楼。
出租车在凌晨空旷的马路上飞奔。江砚深不停地拨电话,始终关机。他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通电话。她说“他们”,不是“他”。复数。有人在追她。她发现了什么,而且跟那块古墨有关。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了锦绣花园小区门口。江砚深扔下一张钞票就往里冲,保安认识他,没拦。电梯慢得要命,他砸了一拳按钮,恨不得把门扒开。
十二楼、十三楼、十四楼——
电梯门一开,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走廊尽头,妹妹公寓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江砚深跑过去,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狂跳的心上。他推开门,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客厅的窗户碎了一个大洞,夜风呼呼地往里灌,窗帘吹得跟鬼影似的。茶几上散落着文件和照片,一只杯子倒在地毯上,茶水洇了一大片。
江浅语不在屋里。
江砚深冲到窗边往下看。楼下草坪上围了一圈人,有人尖叫,有人在打电话。路灯照着地上的一片狼藉,还有一个蜷缩的身影。
他认出了那件外套——浅驼色风衣,上周他陪她买的。
腿一下子就软了。他扶着窗框,指甲掐进墙皮里,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发不出一点声音。他转身往楼下跑,电梯太慢,直接走的消防通道,摔了两跤,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钻心。
等他冲到楼下,警察已经拉了警戒线。法医蹲在旁边,白布盖着那个人。一个年轻警员拦住他:“先生,你不能过去——”
“那是我妹妹!”他吼出来的声音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嘶哑、破碎,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出来的。
警员愣了一下,回头看队长。队长姓陈,和江砚深有过几面之缘,以前办案的时候打过交道。陈队长走过来,表情复杂:“老江,你先冷静。”
“让我看看她。”
陈队长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
江砚深走过去,蹲下来,掀开白布的一角。江浅语的脸很干净,除了嘴角有一丝血迹,几乎看不出什么外伤。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一点水珠,像是在哭。她的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缝间露出一截黑色的东西。
江砚深掰开她的手指,那是一块断裂的古墨。跟他收到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碎成了两半。
“她从十五楼掉下来的。”陈队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初步判断是自杀。窗户上没有挣扎痕迹,也没有提取到其他人的指纹。”
“不可能。”江砚深站起来,声音很冷,“她不会自杀。”
“老江,我知道你难受——”
“我说了,不可能。”他打断对方,把那半块古墨摊在手里,“她死前给我打了电话,说她发现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有人在追她。这不是自杀。”
陈队长接过断墨看了看,皱了下眉:“我们会查的。但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
江砚深没再说话。他知道陈队长是好意,但他更清楚,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他当了八年刑警,见过太多被伪装成自杀的他杀案。妹妹的性格他最了解,乐观、倔强,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走这条路。
除非,她没有别的选择。
或者说,有人没给她别的选择。
现场处理完已经是凌晨五点了。江砚深作为家属,被带到派出所做了笔录。他把那通电话的内容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陈队长一一记录,表情认真,但江砚深看得出来,对方并没有把这当成刑事案件来办——至少目前还没有。
“那块墨呢?”他问。
“作为物证暂扣了。”陈队长说,“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还你。”
“我要拿回去。”
“老江,按规定——”
“那是我妹妹留给我的遗物。”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的血丝出卖了他,“我不会破坏物证,但我必须知道她在查什么。”
陈队长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块断墨。“三天之内还回来。”他说,“别让我难做。”
江砚深接过袋子,点了点头。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站在路边,看着灰白的天空,感觉整个世界都不真实。昨晚睡觉前他还在想周末要不要约妹妹吃饭,现在她躺在冰冷的太平间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证物袋。那块古墨大概拇指大小,断面整齐,像是被利器切开的一样。墨色很深,隐隐泛着一种奇异的青光,不像普通的墨。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气息,像是某种放了很久的木料的味道。
妹妹在电话里说——“那块墨,你还记得吗?”
她把这块墨寄给了他,却没告诉他为什么。答案可能就在这块墨里头。
回到家,江砚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他从抽屉里翻出妹妹之前寄来的那块墨,两块放在一起比对,材质一模一样,断面的纹理也能对上——这两块原本是一体的,只是被人从中间切开了。
他拿起其中一块,翻来覆去地看。墨的表面光滑细腻,没有任何文字或记号。但当他的指尖划过断面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刺痛——断口处有一根极细的金属丝,比头发丝还细,扎破了他的皮肤。
一滴血渗出来,滴在了墨面上。
下一秒,整个世界变了。
眼前的景象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所有的光线扭曲、重组,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场景——一间昏暗的画室,墙上挂满了水墨画,空气里有松烟墨的味道。一个穿着民国长衫的男人背对着他,正在一张宣纸上画画。他的背影挺拔,运笔流畅,每一笔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道。
然后,画面突然剧烈晃动。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握着一把匕首,狠狠刺进了那个男人的后背。
男人倒下去,鲜血染红了宣纸上画了一半的山水。
江砚深猛地往后一退,撞翻了椅子。他大口喘着气,冷汗湿透了后背。刚才那一幕太真实了,他甚至能闻到血腥味和松烟墨混在一起的奇特气味。
“这他妈是什么……”
话没说完,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
【时空墨砚系统初始化完成。】
【宿主:江砚深。】
【检测到时空裂隙——编号T-1927-003。】
【修复任务已生成:查明画家陆云生死亡真相,修复《江山烟雨图》失传导致的时空紊乱。】
【任务奖励:解锁关于“江浅语死亡事件”的第一条线索。】
江砚深整个人僵住了。
八年刑警,见过各种离奇的案子,但这种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什么系统?什么时空修复?什么画家陆云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开口:“你是谁?”
【我是时空墨砚系统的核心意识,你可以叫我“墨灵”。】
“为什么选中我?”
【因为你触碰了时空信物——那块古墨。你的血液激活了系统绑定程序。】
“我妹妹的死跟这个有关系?”
【江浅语女士生前多次触碰该时空信物,已被系统识别为“潜在宿主”。她的死亡,与她发现的一项关于“永恒计划”的秘密直接相关。】
江砚深的心脏猛地一缩:“永恒计划是什么?”
【权限不足。完成当前修复任务后,你将获得部分信息。】
“如果我拒绝呢?”
【系统绑定不可逆。拒绝执行任务,宿主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因“时空排斥反应”死亡。】
江砚深沉默了。
他不是那种容易被吓住的人,但这个系统给的每一条信息都精准地戳在他的痛点上——妹妹的死,不是意外,不是自杀,是因为她发现了某个秘密。
他别无选择。
“好,”他说,“告诉我,怎么修复。”
【任务传送将在十秒后启动。宿主将以“意识投影”方式进入目标时空,附身于相关人物身上。注意:在目标时空中,宿主不能直接干预重大历史事件,否则将导致不可逆的时空崩塌。】
【传送倒计时:十、九、八……】
江砚深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断墨。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像水面泛起涟漪,所有的景物都变得模糊、变形。他感觉自己在下坠,像跌进了无尽的深渊。
耳边只剩下那个机械的声音:
【三、二、一——传送完成。】
下一秒,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老街上。青石板路面,两边是木头搭的楼房,挂着繁体字的招牌。空气潮湿,带着煤油灯和桂花糕的味道。
远处传来黄包车的铃铛声和报童的叫卖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双年轻、瘦削的手,沾满了墨渍。
他附身的这个人,是陆云生的书童。
一九二七年,上海。
江砚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但有一点他很确定——
这条路的尽头,一定有妹妹死亡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