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那杯凉透的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老周。”
“说。”
“你说我是棋子，那其他十六个呢？”
老周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茶壶，从夹克内袋掏出一个蓝色文件夹，重重摔在桌上。文件夹很厚，边缘已经磨出毛边，看来经常被人翻阅。
“自己看。”
林远翻开第一页，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一张照片。十七个人的合影，站在一个实验室里，每个人都戴着编号牌。实验室的灯光很白，照得人脸发青。林远认出了自己——站在最右边的那个人，确实长着他的脸，但笑容比他现在自然得多。那种笑是真实的，不是对着镜头练出来的。
“他们是第一批实验对象。”老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五年前，你入组之前，他们就已经在了。”
林远一张张翻看资料。照片旁边是每个人的档案：编号、年龄、入组时间、擅长领域、激活状态。他的手指开始抖。
第一栏：编号017，李明辉，职业电竞选手，激活状态——已封存。
第二栏：编号016，张晓晓，职业歌手，激活状态——已封存。
第三栏：编号015，王思聪，职业游戏主播，激活状态——已封存。
第十七栏，编号001，周建国……
林远猛地抬头：“你也是？”
老周避开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看。”
林远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份名单。上面记录着每一个实验对象的当前状态——只有他一个是“活跃”的。其他十六个人，要么写着“已封存”，要么写着“已处理”，要么干脆空白。
“封存是什么意思？”林远的声音在抖，“处理又是什么意思？”
老周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蝉鸣声很大，掩盖了茶馆里其他客人的窃窃私语。
“有的承受不住压力疯了，”老周终于开口，“有的想退出被'处理'了，有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有的被改造成了新的'棋子'，放在其他行业继续工作。”
林远看着那份名单，手指开始抖。他指着其中一个名字问：“这个人，我认识吗？”
老周脸色变了变，说：“你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老周把文件夹收回去，“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林远盯着他，突然意识到老周在隐瞒什么。那种眼神他在直播间见过——弹幕里那些观众看他的眼神，带着恐惧和同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老周，”林远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你告诉我实话。我到底是谁？我还是不是我？”
老周没说话。他把文件夹塞进抽屉，起身往外走。
“档案我留着还有用。”他说，“你拍个照就行。回去给她看吧。”
林远掏出手机，对着那份名单拍了一张。照片里是十七个人的名字和状态，还有那些他看不懂的数据。拍完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才对焦。
“对了，”老周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他，“那十六个人，你想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吗？”
林远点头。
“有的在精神病院，有的在国外，有的……”老周的声音低下去，“有的你已经见过了。”
“见过？谁？”
老周没回答。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头也没回。
茶馆的门帘被掀开，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亮斑。老周站在那块亮斑里，背影显得很沉重。
“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周先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像是从井底传上来，“其实……你已经是第二个'林远'了。”
林远愣住。
“第一个'林远'，在三年前已经'报废'了。”周先生顿了顿，“你现在的身体，是他的克隆体。”
门帘放下，阳光消失。茶馆里只剩下林远一个人，坐在那里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照片里的十七个人都在对他笑，但他现在才知道，那些笑容没有一个是真的。
窗外又传来蝉鸣声，刺耳得像在嘲笑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