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咖啡馆里没什么人。苏晚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对面放着一份文件,档案袋被捏得有些皱。
林远在她对面坐下,昨晚没怎么睡,眼眶有点凹。
“查到了?”他问。
苏晚晴没说话,把档案推过来。那是一份五年前的个人信息表,姓名栏写着林远,学历却写着:京北大学,计算机科学专业。
林远皱眉:“你拿错了吧?”
“继续往下看。”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怕什么。
他翻开第二页,婚姻状况那栏写着:已婚。第三页,配偶姓名:陈雨桐。
“不可能。”他直接把文件扣在桌上,“我没结过婚。”
“我知道。”苏晚晴把手机解锁,推到他面前,“但档案显示你在五年前三月登记结婚,同年十二月协议离婚。女方是京北大学的同届同学,后来去了深圳。”
林远盯着那些字,脑子里嗡嗡的。他努力回想,但什么都想不起来。记忆里只有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
“还有这个。”苏晚晴又推过来一张纸,是毕业证书的复印件。上面清楚印着林远的名字和专业,下面盖着京北大学的章。
“我没上过大学。”他的声音有点抖,“我十五岁就从村里出来了,在工厂干过,在餐厅端过盘子,后来才开始做直播……我爸妈都在农村种地,这些我都记得。”
“你记得的,是真的吗?”苏晚晴问得很小心,像是怕碰碎什么。
林远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指尖又在抖。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帮母亲收麦子的情形——黄昏的光铺在麦田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可那真的是他的记忆吗?还是别人塞给他的?
“还有一件事。”苏晚晴犹豫了一下,“你记得你爸叫什么吗?”
他张嘴想说,但卡住了。那个名字明明就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我查了你的身份证信息。”苏晚晴的声音更轻了,“你爸叫林建国,你妈叫陈桂兰。但我在想……你真的记得他们的样子吗?”
林远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疼。五年了,他给家里打过电话,但每次都很快挂掉。他以为是自己忙,是没脸见他们。现在想想,他竟然想不起来母亲的声音是什么样。
“你还记得什么?”苏晚晴走到他身后。
“我记得……”他顿了顿,“我记得我爸妈在农村种地,我记得我从小帮家里干活,我记得我十五岁出来打工。”
他转过身,眼神空空的:“我记得的那些,都是假的吗?”
苏晚晴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下午三点,林远坐在心理诊所的椅子上。对面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花白头发,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温和。
“你说的情况我了解了。”医生翻着病历,“你的意思是,你对五年前的大部分事情都没有记忆,但那段记忆里填充了另一套完全不同的经历?”
“对。”林远点头,“我以为我是农村出来的,高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但档案显示我上过大学,还结过婚。这些我完全不记得。”
医生沉思了一会儿:“我给你做一次深度催眠,看看能不能找到记忆的断层。”
诊室的灯光调暗了。医生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念咒。林远感觉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眼睛,满身是汗。
“怎么样?”苏晚晴赶紧递过来纸巾。
医生的表情很奇怪,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他摘下眼镜,慢慢擦了一下镜片。
“你的记忆确实被人为干预过。”他说得很慢,“而且技术很高明,不是普通的精神控制,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技术。”
林远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像是有人在你脑子里装了一个开关。”医生组织着语言,“可以随时切换你的记忆。你现在记得的事情,和你实际经历过的事情,完全是两套系统。”
“谁能做到这一点?”林远问。
医生没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远,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这个时代,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一个机构——那个专门研究大脑数据和意识操控的神秘部门。但他说不出口,因为说出来也没人会信。
“你先回去吧。”医生最终只是说,“有事随时来找我。记住,不要试图去回想那些被删除的记忆,它们被封存是有原因的。”
从诊所出来,林远一直沉默着。苏晚晴想问什么,但看到他那张脸,什么都问不出口。
走到路口的时候,林远突然停下来。
“赵鹏背后那个人,”他说,“是不是就是做这个的?”
苏晚晴愣了一下:“你是说……”
“他们不只是操控流量。”林远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们是在操控人。操控人的记忆,操控人的身份,操控人相信自己是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指尖还在抖。那双手明明是他自己的,但他突然不确定了——这真的是他的手吗?还是别人让他以为这是他的手?
“接下来怎么办?”苏晚晴问。
林远没回答。他站在路口,看着红灯变绿,绿灯变红。来来往往的人从身边走过,每个人都在演自己的角色,又有几个人知道真实的自己长什么样?
远处传来一声喇叭响。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农村,夏天傍晚坐在院子里数星星的情形。可那真的是他的童年吗?还是一段被植入的记忆?
他不知道。他现在唯一知道的是——这场游戏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而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