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日。
赵淑芬起了个大早，熬了粥，馏了馒头。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在灶台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她站在那儿盯着看了会儿，心里乱糟糟的。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升上来，模糊了玻璃。
老周从卧室出来，看见她在发呆，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咋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赵淑芬把粥盛到碗里，“吃饭吧。”
两个人默默吃着饭，谁也没提昨天的事。屋里安静得很，只有碗筷碰在一起的声音。赵淑芬低头喝着粥，味同嚼蜡。她偷偷看了老周一眼，发现他也是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愣是一口没吃多少。
八点多，门响了。
赵淑芬起身去开门，心里咯噔一下。周强站在门口，背着昨天那个黑色背包，脸色比昨天还难看。他眉头紧锁，嘴角向下耷拉着，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阴沉。
“强子……”她让开路，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强进来，看了他爸一眼，径自走到沙发那儿坐下。赵淑芬看看老周，老周皱着眉头，显然也没想到儿子这么快又来了。
“强子，你又想干啥？”老周坐下，声音有点哑。他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很疲惫。
“爸，我昨天想了一晚上。”周强看着赵淑芬，“赵阿姨，我有话跟你说。”
赵淑芬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啥话你说吧。”
周强看了他爸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老周皱着眉头：“强子，你胡说什么？”
“爸，我没胡说。”周强转回头盯着赵淑芬，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赵阿姨，我爸没告诉你吧？他跟我妈离婚之前，出过轨。”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的水花让赵淑芬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老周站起来，眉头皱得更深，“强子，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周强看着赵淑芬，眼眶有点红，“赵阿姨，要不是我妈发现得早，这个家早就散了。后来我妈得癌症走了，他觉得亏欠我，才会对我这么纵容。你觉得他是真的爱你，还是只是想找个人弥补当年的亏欠？”
赵淑芬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她轉頭看向老周，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老周……”
老周低着头，一言不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放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赵阿姨，”周强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觉得我爸是真的爱你，还是只是想找个人弥补当年的亏欠？”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赵淑芬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跳得很快。她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下沙發扶手才站稳。
“我……”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老周终于抬起头，眼圈红红的：“淑芬，我……”
“你别说了。”赵淑芬打断他，声音发抖。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秋天的天很蓝，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风把梧桐树叶吹得沙沙响。远处有人在楼下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远远地传上来，显得那么不真实。
身后传来周强站起来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赵阿姨，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想想清楚。”
门“哐当”一声关上了，震得墙上挂的相框晃了晃。
赵淑芬站在窗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抬手去擦，就让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皱纹里全是泪痕。
老周走到她身后，停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淑芬……”
她没回头。
“强子说的是真的吗？”
老周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是。”
赵淑芬闭上眼睛，眼泪还在往下掉。她想起老周第一次给她拍照时的眼神，那么温柔，像是在看一件珍宝。她想起老周说要和她过后半辈子时的表情，那么认真。她想起老周生病时她日夜照顾的场景，两个人一起熬过的那些日子。
原来，那些都是真的吗？
“老周，”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跟我结婚，是因为……因为我对你好吗？”
老周的手抖了一下。
“淑芬，强子说的是真的。我对不起他妈，也对不起你。”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但我对你是真心的……”
赵淑芬睁开眼，转过身，打断他。
“老周，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