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赵淑芬正在阳台上收衣服，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探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动作顿住了——周强。他背着黑色背包，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直接从车站赶过来的。
赵淑芬的心提了起来。
“老周，”她赶紧转身走进屋里，“周强到了。”
老周正在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掉在茶几上。他腾地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赵淑芬：“你先回避一下？”
“我回避什么？”赵淑芬皱起眉头，“这是我的家。”
老周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那等会儿你别说话，让我跟他说。”
门铃响了。老周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周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抬脚就往里走。经过赵淑芬身边时，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下，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径自走到沙发那儿坐下。
老周跟进来，看看周强，又看看赵淑芬，迟疑了一下，倒了杯水递过去：“强子，先喝口水。”
周强看都没看那杯水：“爸，我回来了，有事跟你说。”
老周把水放在茶几上，回头看了赵淑芬一眼。赵淑芬正站在餐桌旁边，手扶着椅背，指节发白。她刚才收了一半的衣服还搭在手臂上。
“淑芬不是外人，”老周在周强对面坐下，“有话直说吧。”
周强这才正眼看了赵淑芬一眼。他的眼神很冷。
“爸，我不同意你跟赵阿姨的事。”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你们都这把年纪了，传出去像什么话。再说，我妈走了才几年，你就忘了？”
赵淑芬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老周的脸沉了下来：“强子，你赵阿姨是好人，你不要……”
“爸，”周强打断他，“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通知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赵淑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老周的儿子，她之前只见过两次，说话都不多。她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周强虽然没有笑脸，但也没有这么冰冷。
她松开手，把衣服放在椅背上，慢慢站起来。
“小周，”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我跟你爸是真心想一起过后半辈子，我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只是想有个伴。”
周强冷笑了一声：“真心？你图的是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赵淑芬愣住了。她图的是什么？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是觉得跟老周在一起的时候，胸口不那么空了，夜里睡觉也踏实了。
老周腾地站起来：“强子！你怎么说话的！给你赵阿姨道歉！”
“道歉？”周强也站了起来，父子俩隔着茶几对视，“爸，我问你，我妈走了才几年？你这就忘了？她在天上看着呢，你于心何忍？”
老周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沙发的扶手。赵淑芬赶紧走过去，扶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臂。
“老周……”
“爸，你自己想想清楚。”周强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背包，挂在肩上，“我今天先住酒店。什么时候你想通了，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赵淑芬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赵阿姨，”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管你跟我爸是真心的还是假的，请你有点自知之明。”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
赵淑芬松开手，老周慢慢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一句话都不说。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赵淑芬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刚才极力忍着的眼泪，这会儿再也忍不住了，顺着眼角往下淌。她抬起手，用袖子很快地擦了一下。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周强走了。
她低头看着老周花白的头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是个外人。刚才周强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入侵者。
“老周……”她轻声叫他。
老周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淑芬，是我对不起你。强子他……他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你不要往心里去。”
赵淑芬没说话。她走到阳台，把刚才收了一半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柜子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楼下的梧桐树上，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这是一个普通的周六上午，别人家的老人可能正在公园里遛弯，或者在家里看电视。而她，却站在阳台上，对着满柜子的衣服发呆。
身后传来老周起身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他走到她身后，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淑芬，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他的声音有点哑，“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赵淑芬没回头。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关上门。
“做饭吧，”她说，“我有点饿了。”
老周站着没动。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充满了担忧和歉疚。
“真的饿了，”她转过身，勉强笑了笑，“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
老周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默默地往厨房走去。
赵淑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她想起刚才周强说的话——“你图的是什么”。
她图的是什么？这个问题，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或许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睡不着的时候有人陪，生病的时候有人倒杯水。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对年轻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却比什么都珍贵。
窗外，风把梧桐树叶吹得沙沙响。赵淑芬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厨房，帮老周择菜。
